严子卓的声音清冽低沉,吐字字正腔圆,本是严肃正经的人读着这些话总带着几分的反差。
半晌,严子卓停了下来,看着闻棠,午后的阳光落在闻棠身上,让他看起来虚幻飘渺的不似凡人。
“你现在真的已经功成名就了。”
闻棠若无不可的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偏头问:“那我幸福吗?”
那双黑色的瞳孔落在严子卓身上,仿佛在看他又仿佛谁都没看。
严子卓握着本子,手心里不知何时浸了汗。
这已经是闻棠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他想到心理学家给出的答案,终归还是保持了沉默。
闻棠也并没有在意,他低头看着楼下的王红霞,低声道了一句:“如果不是她,所有人都该给我陪葬。”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了如同严子卓在那个夜晚在车子里以为是错觉得听到闻棠问,爱,是什么感觉,一样的飘渺不可闻,一样的听不出情绪。
“闻棠。”严子卓抿了抿唇,郑重的看着闻棠:“你看看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人爱你。”
闻棠回头看着严子卓,许是几个月的奔波,严子卓白了不少,他依旧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糟心的是同样比他高。
“抱歉,我感觉不到。”
严子卓垂在身侧的手指猛的颤抖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我会告诉你。”他看着闻棠白的有些苍白的脸道:“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闻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时间一瞬间似乎陡然停滞了下来,闻棠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的映照出了除了母亲之外其他人的身影。
那人墨绿色的军装挺拔笔直,眉眼里皆是郑重,看着他,试图让他感受……爱。
想着,闻棠突兀的笑了一下,却让严子卓愣住了,那是一个纯粹的笑,像是盛开在皑皑白雪山巅的雪莲,干净,纯真。
惊鸿一现一般。
可此后,严子卓再没看到闻棠笑。
似乎这个人天生就不会笑。
……
人工器官培育虽然归属于国家,但闻棠也获得不少东西,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都有严子卓打理,他本人是对这些东西没兴趣的。
闻棠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见了宿舍三个舍友,尽管他依旧不太说话,但闻棠还是闻棠。
有些东西终归是没变的。
王红霞的术后恢复的很好,闻棠慢慢开始了工作,早上九点到实验室,中午吃饭,午睡,然后下午三点上班,六点离开,无聊的时候就发呆或者看书,再不济远远的瞄着处理工作的严子卓愣神,他似乎永远都在忙碌,闻棠也不大懂他在忙什么。
但没人对他说什么,这样一个天才,只需要他提出来方向和意见自然有的是人去做。
人体基因重启计划进行的并不顺利,但闻棠并不了解,他也不想了解,他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体外试管婴儿。
试管婴儿都听说过,可一般的情况下是将培育好的受精卵重新输送回母体进行发育,体外试管婴儿培育,这是一个难题。
目前的生物发展方向也是朝着人造子宫发展,而不是这种企图一步登天的体外婴儿培育。
想要在体外模拟子宫并培育一个婴儿,比所有人想的都难,只要闻棠一离开,所有的实验全部都卡住,不得寸进。
闻棠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体外试管婴儿培育并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够掌握的技术,那是属于生命的奇迹。
闻棠回去的时候,意外的没有看到严子卓,保护他的人换成了王青。
他想了想,模糊的想起严子卓曾经说今天有事,不回来了。
王青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唏嘘,可眼神坚定,他毫不怀疑,一旦出现任何情况,这人会用血肉之躯挡在他面前。
他随口问起时,王青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他说道:“你知道吗,每年都有很多军人不得不因伤退役,是人体器官培育给了他们未来。”
尽管现在它的造价十分高昂,但已经有很多人因此受益。
国家甚至还在经过闻棠同意后换取了很多以后想要却得不到的尖端技术。
听说再过不久,这项医疗就要纳入医保。
而对后续商业化民众化的改进也在进行,可以说是未来可期。
王青对闻棠的态度很复杂,初见时这人就为了一句话刁难他,现在想想他应该只是觉得无聊吧。
闻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王青转头看到了他衣服里无意间露出的弹壳吊坠,那上面刻着一行字,王青曾经在很多场合见过这个吊坠,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出现在闻棠身上。
……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负责人看着严子卓。
“为什么要离开?”
严子卓站的笔直,他笑了笑,目光明亮:“我已经不适合成为上苍之子的引导人了。”
上苍之子,是闻棠的代号。
负责人按灭了烟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我已经考虑了半个月了。”严子卓笑着,很灿烂,可却像是在哭:“我爱上他了。”
他也希望这是个笑话。
可惜不是。
他问过自己喜欢他什么,没有得到答案。
爱情就是来的这么不讲道理。
“我不能留下。”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他不能留下,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他没有办法再理智的在他和国家之间权衡利弊。
带有个人观点的引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走向何方,而那个人需要一个绝对理智的引导者。
负责人沉默着,半晌看着严子卓道:“我们会考虑的。”
“好。”
严子卓笑着敬礼离开,在出门的那一刻,有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最终砸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爱,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在意,又或者是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他是军人,他的心里该装的是国家。
他可以爱上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闻棠。
或许一切早就有所端倪,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严子卓的请假报告被批复了,他回了家,老爷子少有的没有看不惯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回来。”
严子卓放下行李,摇了摇头:“爷爷,是我自己选的。”
“我很庆幸。”
庆幸能够遇上他,甚至是爱上他。
闻棠是不幸福的。
至少就他自己观察到的,他认为闻棠是不幸福的,可……
他不能这么回答。
他的迟疑,会带来灾难。
情难自抑,严子卓很清楚,也更怕自己有一天会控制不住做出错误的选择。
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老爷子彻夜未眠,他知道自己孙子的,在孙子的心里爱情是神圣的,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可他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是在自找苦吃。
严子卓休息了一天,再得到闻棠消息是在王老的电话里。
历经一年,体外试管婴儿培育成功了。
闻棠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婴儿回了家,王红霞在一开始的错愕后,看着两个白胖的大孙子笑的合不拢嘴。
她也不用亲自带,自然会有人安排,每天带着大孙子出去转悠,逢人就炫耀她儿子和大孙子,人越活越年轻,甚至还跟着一群家属院里的人学会了跳广场舞。
岁月所赋予她的一切苦难都得到了回报。
时间有时候很无情,有时候又格外的仁慈,体外试管婴儿培育成功后,迟迟无法取得进展的人体基因重启计划不得不再次找上了闻棠。
闻棠坐在车里前往实验室,恍惚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严子卓了。
“他去哪了?”
王青欲言又止。
闻棠新的引导人人选还没确定,他不得不顶上,可这时候他才知道助理的工作想要做好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主要的是闻棠并不是一个正常人,连说话他都需要在脑子里转几圈才能说出口。
“队长他……”沉默了一会儿,王青道:“出任务了。”
闻棠点了点头,没有疑惑,也没有再问,仿佛一个贴身陪了他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人离开没有一点的影响。
王青张了张嘴巴,第一次觉得闻棠冷的骨头都是寒冰。
当天晚上,闻棠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老大打来的,说老二在耍酒疯,死活要给他打电话。
闻棠想了想,吩咐了人去见了他们。
酒吧里已经被清空,闻棠见到老二的时候他正抱着柱子啃,嘴里念叨着:“闻棠,我后悔了,我应该早点明白的。”
闻棠就站着看着,一旁的老大苦涩的笑着。
他当年的一句戏言,谁知道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顾言烈不仅看上了人家的颜,还看上了人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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