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_以万物为死狗【完结】(377)

  门前站着几个巡卫,手按在刀柄上,站得笔直。

  马蹄声停下的瞬间,他们齐齐抬头。

  【老夫真是花心,个个都喜欢……可如何是好哇……】

  第443章 喝茶

  月光下,一匹骏马停在门前,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什么人!”一个巡卫厉声喝道,“敢夜闯北镇抚司!”

  马背上的人没有下马,他只是抬起手,一方印玺托在他掌心。

  几个巡卫的瞳孔猛地一缩,立马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连响。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何在!”一道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开。

  门内脚步声如潮涌来。

  沉重的靴底踏在青石地上,整齐,急促,带着甲叶碰撞的细响。

  转瞬之间,数十道身影从门内涌出——玄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在月光下列成两排,齐刷刷站定。

  甲胄在夜色里泛着幽冷的光。

  陆铭站在最前,目光落在马背上那人的脸上。

  月光照着程戈的脸,照着那张年轻苍白的面孔,照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陆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想到程戈居然会出现在此处。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那方印玺。

  陆铭敛下眸光,撩起官袍,单膝跪地。

  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随之而动,甲叶声整齐划一,如浪潮般层层跪倒。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他垂首,声音低沉有力,“参见。”

  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那一排排跪伏的身影上明明灭灭。

  程戈独自骑在马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覆盖在那些跪伏的锦衣卫身上。

  他背着光面上的表情不太明晰,缓缓抬起手,探向身后抽出一卷明黄圣旨。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接旨!”

  陆铭的头垂得更低,程戈的声音继续回荡:

  “逆贼陈正戚,狼子野心,举兵谋反!

  天子重伤,太子与内阁众臣被困宫中,社稷将倾!”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今太子殿下与内阁众臣,代陛下起旨!”

  “携玉玺为凭,命锦衣卫——”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钉,狠狠砸进每一个人耳里:

  “速、速、入、宫、勤、王!”

  最后一个字落下,场院内一片死寂。

  灯笼不晃了。

  陆铭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那方玉玺的影子上。

  程戈心如擂鼓。

  那心跳声太响,响得他几乎怀疑面前的陆铭能听见。

  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撞在喉咙口,撞在握着圣旨的那只手的指尖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铭,盯着那个单膝跪地、垂首不动的男人。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程戈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还有那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乃险棋。

  三大营的调令在陈正戚手里,巡捕营归兵部管辖,上直二十六卫大多受其掣肘。

  他一路策马而来时,那些念头就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而如今,只有锦衣卫是最后一丝希望。

  锦衣卫独立于兵部,不受三大营管辖,不归五府调遣。

  他们是天子亲军,只独受天子一人调令。

  可如今——

  周明岐重伤垂危,那道真正的调令,下不来。

  他这道旨意,虽师出有名,虽玉玺为凭,虽内阁署名,但终究……

  终究不算名正言顺。

  程戈攥着圣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若是陆铭不认这旨……

  他没有往下想。

  只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亮得像是要把陆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眼里。

  一息。

  二息。

  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灯笼晃了晃。

  光影在那一排排跪伏的锦衣卫身上明明灭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

  三息。

  程戈身后的开元弓在月光下映出巨大的轮廓,此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压在他背上。

  四息。

  马蹄在青石板上轻轻踏了一下,哒。

  那一声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湖面。

  五息。

  空气几乎凝结成冰,陆铭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程戈,看着那卷在月光下泛着明黄光泽的圣旨。

  然后——他抬起手,双手举过头顶。

  那道声音骤然破开夜色,像是一道惊雷,劈开这漫长的死寂。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如金石坠地:“接旨!令命!”

  最后两个字砸在地上,砸在每一个跪伏的锦衣卫耳里,砸在这寂静的场院之中。

  甲叶声轰然响起,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齐齐叩首,动作整齐划一,如浪潮般层层伏下。

  ………

  深夜。

  长街尽头,马蹄声骤然炸起。

  如擂鼓,如惊雷,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青石板被震得发颤,两旁的屋檐上,瓦片簌簌作响。

  转瞬之间,火把如潮水般涌来。

  橘红的光撕裂夜色,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里,无数黑影纵马疾驰,蹄声震天,铁甲铮铮。

  陈府到了。

  “围起来!”一道沉喝落下,马背上的人影纷纷落地,如浪头般向陈府大门涌去。

  撞门声、刀鞘击打声、惊呼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你们做什么!”

  “这是陈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门内传来尖叫和喝骂,但很快被更大的喧哗压了下去。

  不过片刻,陈家上百口人便被从各院押出,踉踉跄跄挤在前院。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衣衫不整,面如土色。有人哭喊,有人发抖,有人软在地上起不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把那些惊恐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人群最前面,陈礼正被两个兵士架着,却还在奋力挣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持刀握枪的黑影。

  扫过那些被押出来的家人,最后落在前院正中那个负手而立的人身上。

  那人站在火把前,橘红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忽明忽暗。

  陈礼的怒火猛地蹿上来,“你们想做何!”

  他奋力挣开架着他的兵士,踉跄两步站稳,抬起手指着林南殊,声音又尖又厉。

  “你们如何敢动我!我儿是陈正戚!!你们就不怕被治罪吗!”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震得火把都颤了几颤。

  “我外孙乃当今二皇子!你们反了天了!”

  几个陈家族人也跟着叫嚷起来,声音又慌又尖。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等大人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南殊站在远处,看着陈礼,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不出任何表情。

  “林南殊!”陈礼注意到林南殊,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几分狠意。

  “你这是何意!别忘了——你祖父林逐风可还在宫中!”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老夫若是出了什么事,你祖父也别想好过!”

  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恭请陈太保——去林府喝茶。”

  ………

  文华殿内,烛火将尽。

  殿中只余三五支残烛,火光微弱,在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轻轻摇曳。

  那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墙上,落在地上,落在那几个枯坐了一夜的人身上。

  林逐风坐在椅上,闭着眼。

  他身后的张阁老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着了。

  王尚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李侍读垂着眼,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他们已经这样坐了许久。

  久到烛泪堆了满盘,久到茶汤凉透又被人换过,又被晾凉。

  久到门外的更鼓敲过一遍又一遍。

  忽然。

  殿门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人抬头。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下,一下,很轻,却稳稳的。

  靴底落在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道身影缓缓踏入殿中。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文华殿——储君寝殿。

  周湛自小便住在这里。

  周颢看着四周的陈设,看着那书案上的笔墨,看着那架上的书卷,看着那窗边的软榻。

  这是他自小便听母妃提及的地方。

  母妃说,那是太子才能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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