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尘回到自己的座席上。
颜九遥嗤笑一声，抚摸着自己手中倒刺的藤鞭，道：“玉华仙尊，对新收的徒儿，可真好，让人艳羡呐~”
白无尘面无表情道：“自己的徒儿，自然需得好生对待。”
颜九遥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之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果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玉华仙尊你也是个俗人呐！哈哈哈哈！”
白无尘淡漠地垂眸，无视他的嘲讽。
“妖帝，你很吵。”贺云野幽幽道。
颜九遥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一边笑，一边捶打着桌子，笑到岔了气才停住。
他明明是笑着，可那癫狂至极的笑容中，却看不出任何真情实意的喜悦。
白无尘不再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高台上方，试炼境中的场景。
……
沈澈跟着夭夭，还有几个万鹤宗弟子聚在一块儿。
柳席玉和江千绝，两个清欢宗的混在里面，十分显眼。
“柳兄，你不去和清欢宗大部队一起，跟我凑一块做什么？”沈澈问。
柳席玉道：“当然是来陪我好表妹啊！”
他勾搭着沈澈的脖子，两人头几乎凑到一块。
“多灾符打进去了？”他在沈澈耳旁小声道。
沈澈：“放心~”
多灾符，顾名思义，打在人体后，多灾多难，最是吸引妖物。
按照沈澈和柳席玉两人的计划，将多灾符打入夭夭体内，试炼境中的灵兽定然都扑她而来。
届时白无尘发现不对劲，便会进入试炼境救人。
到时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婚事，就成了！
俩个臭皮匠，一脸奸笑，看向身后慢悠悠走着的夭夭。
笑声活像大反派。
夭夭东张西望，拍打着身上的蚊子。
奇怪，这些蚊子怎么不咬别人，光咬她？
难不成，她的血更好喝一些？
江千绝则森森然跟在最后面。
幽幽目光盯着前方。
自家师尊与别人勾肩搭背，连他落在后面都没发现……
一条灵蛇吐着信子贴近。
江千绝一脚踩上去，灵蛇瞬间化作齑粉。
……
他们走到一处灵湖前，湖水另外一岸，灵气旺盛，一看就有很多灵兽。
“狗剩师弟，我们要去对面吗？”夭夭问。
沈澈摇头，多灾符在夭夭体内，还需要找灵兽？
等着灵兽自己过来就是了。
“渡河多麻烦，咱就在这边坐下算了。”他道。
“啊，真的吗？”夭夭震惊。
狗剩师弟是不是搞错了，他们来试炼境，可不是来休息的，而是来比赛的啊！
柳席玉已经瘫坐在草地上，“累了，歇歇。”
江千绝也靠着他身旁坐下。
夭夭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一块，是个错误的决定。
其余几个万鹤宗弟子选择渡河，夭夭拧着眉毛思考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
算了，狗剩师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狗剩师弟，那我们留在这里，要做什么呢？”夭夭问，她坐在草地上，长长的裙摆铺在地上。
沈澈卷了裤腿，捡了根木棍削尖，朝夭夭咧嘴一笑：“咱去抓鱼吧！”
第45章 他的神明爱吃香菜，不能吃辣，长得很白
夭夭：？
抓？
鱼？
“狗剩师弟，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柳席玉扑上来：“鱼，哪有鱼！”
不一会儿……
好几条大肥鱼，炖锅里。
鱼之大，一口锅炖不下。
所以他们炖了两口锅。
那锅还是沈澈在乾坤戒中掏出来的。
他不仅掏出了两口锅，还掏出了盐、香料、八角以及一大把香菜。
几人围在锅旁，吃得满脸油光。
夭夭：“真香！狗剩师弟，这幻境里的鱼好香！”
柳席玉夹鱼头：“别和我抢，我要补脑子！”
沈澈：“吃吃吃，脑子都给你吃！”
江千绝沉默地抱着剑，坐在一旁，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
不时添上一把柴火，擦擦他师尊嘴角的油渍。
……
境界外，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个宗主瞥着白无尘的脸色，没敢笑出声，“玉华仙尊这徒儿，还真是率真活泼。”
白无尘：“过奖。”
清欢宗的长老们，只差钻地缝里。
个个低着头。
没脸看，真没脸看！
摊上这么个宗主，清欢宗名节不保！
阴暗的角落，只有魔尊贺云野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阴冷。
他盯着幻境中，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影。
……
幻境中，沈澈抓了一大把香菜，扔进鱼汤里。
“吃鱼不吃香菜，香味少一半！”
“柳席玉，你加那么多辣椒做什么，辣死我了！”
他流着眼泪。
眼角和鼻尖都泛出微红。
大口大口，吸着冷气。
……
贺云野想起了一个记忆。
那会儿，他还在万鹤宗。
还不是万人敬仰的魔尊。
还过着受人欺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大寒的冬日。
三尺的雪，覆盖了整个万鹤宗。
他被人施了定身术，跪在冬日的严寒中。
赤膊的身躯被冬风刮得冰冷，膝盖在冰水中麻木。
脸上，被人肆意画着可笑的墨痕，肮脏的粪水，从他头上划落。
耳边是欺凌他的同门，肆意嘲笑的声音：
“狗!像狗一样!”
“哈哈哈!”
那天晚上，他望着明亮的月亮，问了苍天很多问题。
他问苍天……
为何待他如此不公？
为何世间之人皆有生养自己之人，而他却孤苦伶仃，被父母遗弃？
为何别人所见皆善良喜乐，而自己所遇皆是邪恶痛苦？
为何数万寸土地，千万间广厦，不能有他的容身之所？
为何不能给予他温饱，为何不能给予他光明？
为何他要埋葬在这寒冷冰雪之下？
他便活该是那冬日死去的臭虫，一辈子活在黑暗的阴影之下么。
凭什么？
为什么？
因为命运吗？
若是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苍天啊，给他回答吧。
苍天不语，神明已死。
他们都沉默。
他们都不回答他的问题。
只有凛冽的寒风，吹着他的身体。
…………
……
“喂，你还活着吗？”
忽然一只手，摇晃着他。
贺云野睁开眼。
一片寒光中，他看见一张白净的脸。
那人很白，比雪还白。
贺云野没见过比他更白的男人。
像是从月亮中，走出来的一般。
那人解了他的穴道，给他穿衣。
他不嫌弃他身上的肮脏，为他擦掉脸上可笑的墨痕和粪水，为他化掉膝盖上的坚冰。
还抱着一条很肥的鱼，给他炖了一锅鱼汤。
“你吃香菜吗？”那人问他。
贺云野点头。
“那太好了，吃鱼不吃香菜，香味少一半！”那人乐道。
抓了好大一把香菜，扔进锅里。
整个锅，都绿油油的。
辣椒放多了，那人会辣出眼泪，眼角和鼻尖会泛出微红，大口大口，吸着冷气。
那个模样，很漂亮。
很长一段时间，贺云野都以为，大概是那晚他的祷告过于虔诚。
他的神明，终于来了。
喜欢吃香菜，不能吃辣，长得很白的神明。
……
双手，紧紧握着黑袍下那把短刀。
贺云野的身躯，忍不住颤抖。
眼尾，泛出腥红的血色。
他腾然起身，一把掀翻眼前的檀香木桌，瓜果盆盘滚了一地。
满座皆惊。
颜九遥:“贺云野，你发什么疯？”
“魔尊大人这是怎了？”万临道。
白无尘也看向贺云野，眼眸微沉。
两人目光相接。
从白无尘沉沉的目光中，贺云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无事。”
贺云野重新坐下。
沉寂多年、宛如死水的眼睛中，一点一点复活，绽放炙热的光亮。
活着……
还活着……
指尖，化出一缕黑色魔雾。
“试探他。”贺云野对魔雾道。
下一秒，魔雾悄无声息，飞入试炼境中。
……
玄风望着指尖的魔雾，轻轻叹了一声。
看样子，魔尊大人又错认了。
他是魔尊大人的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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