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尘默然不语。
夜晚，沈澈顶着两个黑眼圈，抄了厚厚一沓纸。
白无尘说让他抄，沈澈不敢不抄。
上次他犯了懒，一百遍，就变成了三百遍。
白无尘真无情。
*
第三个场景，是在人间。
繁华街巷，灯火通明。
沈澈和贺云野逃课，去人间鬼混。
两人逃了三天，逛完人间富贵京。
见到白无尘时，沈澈正一手拿着三根糖葫芦，另一手提着一笼灌汤包。
嘴里，塞满了吃的。
走到一处小巷内，白无尘冷着脸，现出身形。
他站在巷尾，就那么阴森森地看着他。
手握着断尘。
一句话没说。
那一次，沈澈终于知道，白无尘打人，真的很疼。
糖葫芦和灌汤包，洒了一地。
白无尘，拿断尘抽他。
两人，被抓回万鹤宗。
白无尘又抽了他一顿。
他跪在祠堂，哭得眼泪都干了。
沈澈其实不爱哭的，但是白无尘抽人，太疼了，忍不住。
一整个后背，都是断尘抽出的红痕。
那天，沈澈没写日记，却在心里骂了白无尘无数遍。
无情，冷酷，烦人。
……
沈澈一直知道，白无尘对自己很严厉。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以前以为，可能，因为他是白无尘唯一的徒弟吧。
师父对徒弟，就像父亲对自己的儿子，总是会严厉一点。
后来，他被白无尘罚着跪祠堂。
那天，沈澈真的有点委屈。
因为他不过，打碎了一个琉璃盏。
白无尘，便让他跪上一天祠堂。
膝盖都跪肿了。
他问白无尘:“师尊，你是不是不喜欢徒儿？”
白无尘背对着他，道：“对，为师从未喜欢你。”
沈澈有些委屈，他问：“既然不喜欢，为何要收我做徒弟！”
“你为救为师受伤，为师理应收你为徒。”
那天，沈澈很难过。
他说为什么白无尘对他总那么冷淡，原来不喜欢他。
他还以为，白无尘会收他做徒弟，是认可他。
没想到，竟然只是因为救命之恩。
沈澈不明白，他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其他人，都还挺喜欢他的。
为什么白无尘，那么不喜欢他？
*
梦境，渐渐回到现在。
悬崖之上，白无尘一身白衣，奔他而来。
“澈儿！”
口中，是撕心裂肺的喊叫。
所以白无尘……
你明明，也不讨厌我的。
对吗？
……
梦境碎裂。
沈澈睁开眼睛。
“噗——”
呕出一地的血。
“狗剩兄！”
柳席玉立马上前，点了他几个穴道。
“把这喝了。”他拿了个玉杯，放到他嘴边。
沈澈听话地喝下，苦味蔓延整个舌根。
“别吐！”柳席玉捂住他的嘴。
沈澈硬生生将那苦死人的药咽下。
感觉像没了半条命。
他偏着头，殃殃道:“柳席玉，我没被焚世凰弄死，快被你的药苦死了。”
“良药苦口，你知道这碗药花费了多大功夫吗，一滴不剩，全都给我喝了。”
柳席玉说的没错，那药喝下去，沈澈确实觉得好多了。
沈澈环顾四周，是在无垢殿。
揉了揉眉心，他问:“那天，我昏迷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柳席玉露出个吃大瓜的表情，“那可就发生太多事了！”
“你说说。”
“第一、白无尘、颜九遥还有贺云野三人为了争你，打起来了。”
“打了多久？”
“三天三夜。”
“嘶——”沈澈深吸一口气，“谁赢了？”
“不分胜负。”柳席玉道。
“后来我怕你死了，就把你就近先挪到万鹤宗了。”
沈澈:“第二呢？”
“第二，你马甲暴了，现在三界都等着你醒来，给他们个交代。”
又是一件头疼的事。
沈澈心想，不然自己还是装死算了。
至少死了，不用管这些糟心事。
柳席玉问:“沈澈，我听说你前世可杀老多了人，真是你干的？”
沈澈有些心烦，他扒开被子想下床，被柳席玉伸手拦住。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第三。”
柳席玉道。
“第三？”
“对。”
柳席玉慢慢起身，打开无垢殿的大门。
只见大门外，笼罩着一层结界。
柳席玉转过身，对沈澈道:
“第三，你现在哪儿都去不了，白无尘把你关起来。”
第51章 我师尊，应当可靠
“他关我做什么？”沈澈问。
“原本，按照那群老头的意思，你罪孽未消，为了防止你逃跑，要将你关进万鹤宗地牢。”
“不过你当时要死不活，你师尊力排众议，让你留在无垢殿。”
“最后他们折中，让你留在无垢殿，不过得限制你的自由，设下这道结界，防止你逃跑。”
柳席玉解释道。
“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柳席玉叹了声，道：“还不知道，等三天之后的三界会审呢。。”
顿了顿，柳席玉道：“狗剩兄，你师尊可靠不可靠？“
沈澈：“为何问这个？”
柳席玉道：“听说，几年前有个小宗主，他妾室杀了门中数十人，那小宗主对他用情颇深，硬是护下来了，至今他那妾室还活得极好。”
“你师尊若靠得住，以他的实力，应该能护住你。”
“毕竟，都一百年了，你犯下那些事儿，也不至于追究至此。”
沈澈沉思，他也不知道，白无尘究竟靠不靠得住。
断掉的手臂，白无尘决然的目光，赫然在他眼前。
可自他重生以来，白无尘变了许多，好似有些温度了。
他也不知，白无尘究竟能否信得过。
柳席玉还在追问。
“狗剩兄，你怎么不说话，你师尊到底靠得住吗？”
“若是靠不住，我……”
“唔……”沈澈捂住脑袋，闷哼一声。
他脑中炸裂般疼痛，脸上瞬间煞白。
柳席玉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躺下。
“你先歇着，别想这些了。”
沈澈侧躺在床上，身上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发汗。
冷热交替之中，沈澈陷入梦魇。
他梦到自己闯入镇灵塔，和九重天魔签订契约。
梦到自己叛出万鹤宗，与白无尘分道扬镳。
梦到自己挖贺云野的魔丹，与他反目成仇，被贺云野下了无数道追杀令。
还梦到颜九遥……
最终，他梦到一个场景。
前世种种，沈澈有太多身不由己。
但，若问他是否真做过错事。
那便只有那一件。
万鹤宗，灵草峰。
他屠了整个灵草峰。
灵草峰的弟子，跪在他脚边求他饶命，而他割了他们的舌头，又割了他们的头。
满手的鲜血，染了他一身，鲜血流淌在手上的温热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记忆，也是那样的真切。
可沈澈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杀他们，他并非嗜血之人。
他只是去灵草峰拿一颗丹药，他并不想杀任何人。
可没人听他辩白。
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一群无头尸体进入他的梦境，伸着苍白的手，向他索命。
*
待他醒来之时，身旁只有白无尘一人。
白无尘枯坐着，不知守了多久，目光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脸上略带着疲惫的神色。
见他醒来，指尖轻抚他的额头。
那冰凉的触感，让沈澈一激灵。
“师尊，你手……怎么这般冰冷？”
白无尘以为冻到他了，连忙缩回了手，眼神闪避道:“无事，冷风吹的。”
他薄唇轻启，欲言又止，好似在措辞。
沈澈这才发现，白无尘的脸色、唇色，也苍白得吓人。
都是冷风吹的吗？
“澈儿……”白无尘低声唤了他一声。
沈澈被拉回思绪，他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白无尘如今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深夜来访，定然是有事要问他。
于是他直接开口:“前世种种，师尊有什么，要问徒儿吗？”
他已经做好被审问的准备。
白无尘望着他，眼中藏着浓烈的情绪。
他确实，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
要问的太多，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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