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贺云野盯着军医问道。
军医查探一番后，道：“禀报魔尊大人，人没事，只是有些脱力，过于虚弱，不能再继续赶路了。”
贺云野黑沉的目光，凝视怀中那人许久，最终妥协。
他虽然恨他，但还不想，他就这样死了。
一挥手，魔气从他手中放出，一驾马车凭空出现。
“玄风留下，其余人马，即刻回魔族。”
他说完，步入马车中，将怀中的人放在软垫上。
沉沉目光在沈澈脸上一寸寸逡巡，好似要将他的脸，看出个洞来一般。
他已经有一百年，没有这样静静地看他。
从他剖了自己的魔丹逃离魔界之后，他们之间，便隔了一道再也越不过地鸿沟。
贺云野恨他入骨。
而沈澈每次看见他，都瑟瑟缩缩，极其恐惧的模样。
他怕他寻仇，怕他报复。
既然怕，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大胆？
为什么要背叛他？
贺云野痛恨背叛。
他的父王母后，便是被属下背叛，惨遭杀戮，整族被屠。
彼时他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在战火纷飞中出生，被孤零零扔在洞穴中，逃过一劫。
后来他才知道，他父母的属下叛主，是为了魔族无上的权力和利益。
而沈澈，你又是为什么背叛我？
权力和利益，我明明都可以给你。
明明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不要……
……
软垫上，沈澈睡得极不安稳。
额头和脖颈上都泛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皱着，神情看似有些痛苦。
贺云野伸手，擦拭他身上的汗液，动作极轻。
连他自己也未察觉，他此刻眼眸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柔。
起初，他也是极恨的。
恨不得立马将沈澈，扔入业火，烧成灰烬。
可当他真的死在自己面前，贺云野却并没有收获很多的快感。
一百年，那剜在他心口的疤，早已结痂不疼。
而很多年前，漫漫雪地，凌冽寒风中，那个沐着月光朝他走来的人，却在百年的思念中，越发清晰。
原来爱，比恨长久。
第57章 你现在，是我的奴隶。
沈澈醒来时，浑身腰酸背痛。
身上像散架了一般。
“贺云野，跟个狗似的，他爹的折磨我！”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直起身来。
抬头一看，幽闭的空间里，贺云野就坐在他面前不远处。
幽幽目光看着他。
沈澈：……（擦冷汗）
这这这，怪尴尬的。
贺云野换了先前穿的魔族战袍，而是一身黑色常服，胸口绣着金丝竹叶纹。
此刻，他面色阴沉，漆黑的眼眸望着他，也不知在这坐了多久。
沈澈缩着头，装鹌鹑。
老实说，他是真有点怕贺云野。
原书里说了，魔族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贺云野更是人狠话不多，嗜血残暴。
他可是后期和叶引章谈恋爱不顺心，屠了一个玉泽城的狠角色！
现在这人恨他入骨，万一不顺心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
沈澈怕死，更怕死得凄惨！
贺云野见他抵着头不敢看自己，心中涌起几分烦躁。
他伸手撩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冷冷目光望着他：
“为何不敢抬头看我，是因为心虚吗？”
沈澈不说话，疯狂腹诽：你自己长那个凶神恶煞的样，还臭着一张脸，你说我为啥不敢看你！
不知为什么，他腹诽贺云野时，肚子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持续很久，直到他停止腹诽，才结束。
贺云野沉眸：“想什么呢，恨我？”
“恨我伤了你表哥，还是恨我折磨你？”
指尖的力度，加重了几分，痛得沈澈龇牙咧嘴。
“小嘴刚才不是挺会骂的吗，谁是狗，嗯？”
“我是狗，我是狗！”沈澈仰着头，连声说。
魔族果然惹不得！都是一群疯狗！
沈澈又在心里腹诽。
这一回，肚子又痛了。
比方才痛了好几倍，绞痛一般。
沈澈手脚顿时软了，他捂着肚子打滚。
“怎么回事，你趁我睡觉，给我吃了什么？”
贺云野：“奴蛊。”
沈澈：！
贺云野：“你现在，是我的奴隶。”
沈澈惊了。
奴蛊，是魔族专门用于惩戒不忠诚的奴隶，而炼制出来的蛊虫。
奴蛊要不了人的性命，但吃进肚子里，会彻底变成蛊主的所有物，不能对蛊主产生任何不忠的想法。
否则，肚子会如同绞裂一般疼痛。
沈澈心道：难怪他一腹诽贺云野肚子就疼，这狗贼这么阴险！
擦，又疼了！
沈澈痛得脸上煞白，他连声求饶，“贺云野，你饶了我，你……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我再也不骂你了……”
沈澈惊讶地发现，他说贺云野“大人有大量”时，肚子的疼痛，稍微有所缓解。
难不成，这蛊虫还是喜欢听彩虹屁的？
沈澈试探道：“魔尊大人英明神武、帅气逼人、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世间罕见……”
果然，肚子里的疼痛，渐渐减轻，甚至消失。
贺云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不忠诚的奴隶，就该用这种东西来惩戒。
沈澈肚子不疼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羞辱。
这种奴蛊，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羞耻意味都是十足的。
意味着，你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
沈澈虽然怕死，但也要脸，他盯着贺云野道：
“你要么就把我杀了，用这种阴险的东西，算什么？”
贺云野则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想要我杀了你，当然可以。”
“我现在就把你十根指头剁下，把你全身的骨头都抽出来，再把你头砍下挂在车头上……”
贺云野恶狠狠道。
“你是想我这么做，还是做我的奴隶？”
沈澈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贺云野绝对不是在吓唬他。
他真能做出来。
还是小命重要。
虽然贺云野很狗，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擦，又疼！
沈澈心中狂喊：贺云野一点都不狗，贺云野是个大帅哥！
……
马车一直往前走，沈澈探出头往外看了眼。
周遭景物大变，一副黑暗阴沉的景象。
他们已经到魔界了。
进了贺云野的地盘，要想逃出去，就难了。
鬼知道他前世是怎么顶着贺云野十几道追杀令，跑出魔界的。
反正跑出魔界时，鞋底板都跑掉了，跟个流浪汉似的。
也不知贺云野，会怎么对他。
贺云野既然给他下了奴蛊，应该不会要他命，不过羞辱折磨应该少不了。
贺云野这厮……
沈澈想说睚眦必报，但又想到肚子里的奴蛊，硬生生将睚眦必报，改成了心怀宽广。
唉。
沈澈趴在窗户边上，有些伤感。
其实以前，贺云野对他还挺不错的。
他俩以前，还是好兄弟来着。
还在一起睡过。
贺云野睡相挺好，一晚上一动没动，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只是好像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时，顶着两个黑眼圈。
见着他，眼神躲闪怪不好意思。
如果，他没剜贺云野丹的话，他俩估计能当一辈子好兄弟吧？
沈澈惆怅着想。
贺云野眯着眼，望着那个半边身子探出窗外的身影。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玩，且一点不怕死。
马车，在魔殿前停下，玄风撩开帘子，道：“魔尊大人，到魔殿了。”
沈澈跟着贺云野走下马车。
很多年没来魔界，这地方，变得更阴沉了。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贺云野忽然止住脚步，沈澈一时间没注意，哐当撞了上去，鼻尖生疼。
他捂着鼻子刚想骂，又咽了下去。
该死的奴蛊!
贺云野沉眸，望着他发红的鼻尖。
玄风走过来，道：“魔尊大人，如何处置……”
他看向沈澈。
贺云野冷冷道：“既然是奴隶，就该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最脏最累的活？
沈澈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刷恭桶。”
贺云野一字一句道。
沈澈：擦，贺云野这个狗贼！
靠靠靠，肚子疼！
……
沈澈鼻上夹着个大夹子，蹲在幽暗的角落。
身前，是几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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