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他又是个病人，陆明辉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只能用同样的手段反制——但事实证明，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陆明辉心里的火早就烧得够旺了，今天是奔着算总账去的，可偏偏向卓阳态度又那么好，乖巧的简直和前面几天判若两人，让他觉得要是再和向卓阳发火，那真太不是个东西了。
但向卓阳为什么突然乖巧？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算计？这乖巧的态度又能持续几天？
陆明辉一概不知，又心烦意乱，最后秉承着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心态，将向卓阳手机里的联系人全删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出现在向卓阳的通讯录里。
本以为向卓阳就算不发火，也不会给他好脸，结果向卓阳一点都不在意，看了眼联系人就打开了斗地主，还不忘点餐，“中午想吃排骨。”
“糖醋的吧，好久没吃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陆明辉摸不准向卓阳的心思，更烦了，但人家不找事，他也不能没事找事吧？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之后的几天里，向卓阳的态度都很友好。
哪怕是出院回家，和陆明辉住一间卧室挤一张床，他也没说什么，十分自然地同意了。
偶尔深夜熟睡之后，向卓阳还会滚到陆明辉怀里，动两下蹭一蹭，就能让陆明辉满头大汗，恨不得当场把人办了。
但大半夜的把人弄醒实在有些不人道，向卓阳睡熟的模样又特别乖巧，让人舍不得打扰，于是陆明辉也只能在人身上咬两口，再闷地走进浴室。
这样和谐友好的日子，对陆明辉来说，实在是太有盼头了。
但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向卓阳对陆明辉的冷待，也或许是因为陆明辉心底对向卓阳的怀疑从未褪去，陆明辉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向卓阳一定会给他憋个大的。
难言的焦虑在陆明辉心底蔓延，又无人可以商讨，总让他觉得有一把大刀悬在脑袋上，不知何时会落下。
所以，当向卓阳在饭桌上提出要回老家时，陆明辉首先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这把刀终于落下了。
或许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陆明辉的回应也很平静，“不行。”
“你当然可以拒绝，”向卓阳放下筷子，语气比陆明辉还要平静，“但是三天后，是我母亲的忌日。”
“让我回去，亦或是让我恨你一辈子，你自己选吧。”
第12章 那个雀的孩子
时间仿佛被定格，连空气都不再流动，餐桌上寂静的渗人。
良久，陆明辉问：“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向卓阳垂眸，“是通知。”
刹那间，陆明辉脸色无法自控地扭曲，怒火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咆哮，让他想要掀了这桌子，把手边的东西都砸到向卓阳头上，砸个头破血流才好，这样向卓阳才能和他感同身受。
然后把人拖走，就拖到当初关他的房间里，索性锁链也没扔，直接铐住就是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把向卓阳放出来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向卓阳别想离开那张床！
为了避免向卓阳再用冷水祸害自己，他不在的时候，向卓阳连卫生间都别想进。
他再也不担心向卓阳会不会生病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抑郁，就算最后熬不住死了又怎么样？大不了他一把火将两个人烧在一起，连火化都省了。
疯狂的念头在怒火的催化下层出不穷，但血管内冰冷的液体又将这一切暂时拖延，陆明辉直勾勾地看着向卓阳，突然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行啊，”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寒无比，“你可以去。”
“但我也要一起去。”
陆明辉居高临下地看着向卓阳，他笃定了向卓阳不会同意，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向卓阳从不肯对他提起家里。
有一次向卓阳意外说漏了嘴，说家里在D市，话音刚落，陆明辉甚至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向卓阳就变了脸，警惕又戒备地看着他，仿佛陆明辉要突然发狂冲去D市绑了他全家一样。
果然，向卓阳一听这话，当场变了脸色。
陆明辉脸上浮现出冷笑。
“你什么意思？”向卓阳骤然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大腿撞上了餐桌，发出不小的声音，“你一开始没打算和我一起去？！”
果然不让他一起——唉等等——什么叫一开始没打算和他一起去？
陆明辉唇角的冷笑僵住，“你说什么？”
“行行行，”盛怒之下的向卓阳显然没有回答陆明辉的意思，“陆明辉，你真行！”
向卓阳一脚踹开椅子，拂袖而去。
“向卓阳！”陆明辉急忙冲上去把人拽住，“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向卓阳那几句话背后的意思实在是太让人心惊，对陆明辉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他手里了，没有任何真实感，让他忍不住反复确认。
“我能有什么意思？”向卓阳冷笑连连，“我不过是个雀，也配让陆少陪着？来回怎么也要折腾一天呢，到时候又成了我和外人勾结浪费陆少时间，阻碍陆少王图霸业，活生生就是一罪人！”
陆明辉脸色铁青，“向卓阳！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向卓阳正试图拽回自己袖子，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陆明辉，问：“这不是陆少亲口对我说的吗？”
陆明辉瞳孔一缩。
“怎么，陆少能说，我就说不得？”
向卓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蕴含着极为复杂的情感，愤怒、悲伤、羞耻、难过，还有很多很多陆明辉读不出来的情绪，它们交织在一起，那么鲜活而直白，仿佛是向卓阳内心最诚挚的写照。
陆明辉手上一颤，不知不觉松开了向卓阳。
向卓阳扭头就走。
陆明辉望着他的背影，耳边不由回荡起之前向卓阳的那两句话——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我自己去猜。】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每次都猜对你的心思？】
这几句话，陆明辉之前只当是向卓阳的狡辩，现在却突然有点感同身受了。
人的心思，确实很难猜。
不过，比起向卓阳只能自己琢磨，陆明辉起码还能找人参谋。
被抓壮丁的赵特助：“……”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来找BOSS做汇报？？
听了陆明辉削减版的叙述，赵特助迟疑道：“……向先生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说自己单独去吧？”
陆明辉：“……”
好像是。
陆明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也许、大概、反应过激了。
*
陆明辉端着一杯牛奶回到卧室的时候，向卓阳正靠着窗户翻书。
他手指修长有劲，圆润漂亮的指尖捏着洁白的书页，俊美的侧颜在阳光的笼罩下，蒙上一层朦胧柔光，美好得仿若油画，摄人心魄。
陆明辉喉结上下滚了滚，将牛奶放在向卓阳身边的桌子上，问：“我们过去住哪？住你家里吗？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需不需要带点礼物？”
向卓阳知道陆明辉在试探。
一是因为他以前对这个话题噤若寒蝉，现在主动让陆明辉跟着，陆明辉肯定起疑；二也是因为陆明辉想了解更多关于他家里的事情，或者说，了解更多他的私事。
陆明辉似乎对这个很有执念，前世也一样，明明是随手一查就能查出来的东西，却非要他亲口说，仿佛他说了之后，他们的关系就能有所飞跃一般，很让人哭笑不得。
但前世这个年纪的向卓阳，宁愿死，也绝不会说出关于那个家的任何消息。
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他的父亲向成哲和母亲林静珠也曾是D市的爱情童话，豪门贵公子为爱与家族抗争，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最后终于将心爱的灰姑娘娶回家。
但可惜的是，人心易变，好景不长。
接手家业的向成哲忙得不可开交，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而林静珠则不被丈夫家族接受，随处可见的鄙夷和排斥让她越来越难以招架。
两个人渐渐有了矛盾。
在林静珠怀孕之后，情绪更加不受控，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大，向成哲也越来越觉得她拿不出手，最终移情别恋，在家里人的撮合下，与门当户对的齐家小姐走到一起。
后来向成哲提出离婚，但林静珠不肯，试图挽回丈夫的心，但无果，最终在向卓阳两岁的时候抑郁自杀，死后连向家祖坟都没进。
但向卓阳，起码这个时候的向卓阳，是不知道这些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肮脏的存在，是不应该出生的，所有人都厌恶他，没有人愿意和他说一句话。
他坐过的椅子无人敢再坐，他碰过的东西要被反复消毒，他吃的东西永远被单独拎出来，他意外掉落的东西总被捡起来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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