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鸟类清脆紧密的鸣叫声响起，一声叠着一声，此起彼伏，让向卓阳僵立当场，下意识向声源处张望。
不远处，树荫下，漂亮的鸟笼一字排开，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在鸟笼里上上下下，与同伴嬉戏打闹。
陆明辉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只又一只的金丝雀。
想起半夜向卓阳的梦呓，陆明辉扭头看了看向卓阳，只见那张漂亮的面孔上褪去所有的血色，他最爱的那双桃花眼里盈满水光。
陆明辉心尖一颤。
难道，造成向卓阳噩梦的人，不是他？
“那是哥哥小时候最喜欢的鸟，”向少凌抓住机会凑过来，笑得乖巧，“很漂亮吧？叫金丝雀，家里养了很多。”
“哥哥离开之后，妈妈可宝贝这些雀了，陆陆续续又弄回来不少，天天围着这些鸟，我们也理解，睹物思人呗。”
“看不见哥哥，就看哥哥最喜欢的东西，四舍五入，也就相当于看见哥哥了。”
“父母的爱，”向少凌长长叹息，感慨万千，“就是这样伟大。”
“哥，”望着向卓阳那惨白的脸，向少凌郑重道，“你一定要在家里多住几天。”
“爸爸妈妈真的很想你。”
向卓阳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明辉皱眉，“你喜欢金丝雀？”
向卓阳没理他。
向少凌连忙道：“哥，你忘了吗？你小时候只喜欢和金丝雀一起玩，都不愿意理我。”
向卓阳又一次点了点头。
动作像一个木偶。
没有灵魂，不会思考，只凭主人的指令做事。
这个比喻让陆明辉眼底蹿出火苗，他定定地看着向卓阳，眼底晦涩。
被隐瞒、被无视、被排除在外的愤怒早已化为岩浆，疯狂喷涌，任他如何围追堵截，都无法阻止岩浆炽热的毁灭欲。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空气里仿佛要结冰，向少凌有心想要打圆场，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口，陆明辉一个眼神就过来了。
登时，向少凌头皮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明辉反而笑了。
堵不如疏。
越不让他知道，他越要知道。
“喜欢？”他玩味地念着这两个字，大步走向鸟笼，徒手抓了两只白色的小鸟。
向少凌眼皮一颤，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只见陆明辉把那两只鸟往向卓阳面前一送，语气温和，“既然喜欢，那就拿走。”
“反正向夫人还有那么多，不会在乎这一只两只的。”
“接着啊，”陆明辉似是困惑，“怎么不接？”
“还是说你觉得我没这个话语权？”
“行吧行吧，”陆明辉叹了口气，很有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却又让人毛骨悚然，“让你弟弟来，总行了吧？”
第20章 金丝雀
这其实是陆明辉第一次承认向少凌是向卓阳的弟弟，但是向少凌已经没有精力注意这一点了。
望着缓缓向他走来的陆明辉，向少凌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是个什么发展？
你堂堂陆家继承人，知道自己小情人喜欢什么后，不应该自己偷偷摸摸准备然后给小情人一个惊喜吗？直接明抢是怎么回事？！
你是个霸总啊兄弟！霸总啊！！你不应该有点洁癖吗？拿别人的东西送自己的小情人，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向少凌的内心是崩溃的。
按照他们的设想，这些金丝雀是对向卓阳的警告，方便他们进一步掌控向卓阳，向卓阳或许会有一些失态，但因为不想让那些事情被人知道，也会配合他们遮掩。
他只需要来句“哥哥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就可以把话题岔开，还是清清白白好弟弟一枚。
结果——结果陆明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那两只白色的金丝雀被送到向少凌面前，向少凌听到陆明辉含笑的声音，“那就麻烦你，把这两只鸟送到你哥哥手上了。”
顿了顿，陆明辉似玩笑般说道：“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向少凌下意识地摇头。
陆明辉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就像毒蛇终于露出蛇信，阴森森的，充满压迫感，“还不快去？”
向少凌当场蹿了出去。
就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跑得又急又快。
“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向少凌硬着头皮道，“既然喜欢，那就收下吧。”
向卓阳迟疑抬手，慢慢向前伸。
向少凌见状松了口气，他们怕陆明辉看出点什么来，向卓阳就不怕吗？依照他妈那么多年如一日对向卓阳的精神控制，向卓阳才是最害怕这些事暴露的那一个！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啊？费尽心力去圆这件事的应该是向卓阳才对！
自以为看透了真相，向少凌说话做事便没了什么顾忌。
“来啊哥哥，摸一下啊，真的很好玩。”向少凌揉搓着鸟儿洁白的羽毛，不顾鸟儿畏惧躲闪的动作，拉开它的翅膀，肆意玩弄。
但他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向卓阳身上，带着一种微妙的嘲弄。
仿佛他亵玩的不是鸟，而是向卓阳。
向卓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止住自己即将溢出口的笑声，他这位好弟弟啊，着实是蠢了些。
都不需要言语诱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自觉上钩。
动作迅猛的拦都拦不住啊，以至于向卓阳都想给人下个反诈APP了。
但这一幕落在向少凌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么痛苦？向少凌挑眉，看着向卓阳止不住颤抖的手，终于确定，不，不是痛苦。
是恐惧。
向卓阳害怕这些鸟！
人怎么会怕这毫无攻击力的宠物鸟呢？
向少凌笑了，别人他不知道，但向卓阳为什么会怕，他可再了解不过了。
就是他将向卓阳这个外号，传遍全校的啊。
也是他拿着一部部片子，强迫哭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向卓阳一帧一帧看过去，然后一遍一遍告诉他，他和他的母亲是多么卑贱的金丝雀。
为什么只有他担心向卓阳不敢接纳这两只鸟？
因为是他亲手将对金丝雀的恐惧刻进向卓阳的灵魂里，也是他让向卓阳明白向卓阳本人是多么肮脏的存在。
向少凌其实并不知道，接受并认可自己喜欢金丝雀，对向卓阳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一定是一件极屈辱极可怕的事。
毕竟，那可是向卓阳半生都在试图摆脱的东西啊。
现在却要喜欢——
向少凌强压住兴奋，柔声道：“哥哥，你快点啊，这可是陆少送给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向卓阳的手几乎抖成筛子，向少凌挪动方向为他遮掩，就在向卓阳的手出现在那只鸟的头上时，向少凌只觉得背部有电流蹿过，舒爽的他头皮发麻。
金丝雀，喜欢，金丝雀？哈——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而就在向少凌恨不得仰天长笑的那一刹那，向卓阳猛地收回了手，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神情狼狈不已，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样连连后退，还差点被自己绊倒——多亏陆明辉及时抱住了他。
“拿走，拿走，”向卓阳死死闭着眼睛，不断往陆明辉怀里缩，就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声音也越发尖锐凄厉，“拿走——快拿走——我不是——拿走！”
快感在一瞬间冷却，仿佛从万米高空直线坠落，向少凌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不会把向卓阳逼疯了吧？
在，陆明辉，面前？
恐惧随之涌来，向少凌上前一步，试图挽救，“哥，你怎么了……啊！”
话未说完，就被陆明辉一脚踹飞，有佣人尖叫出声，现场突然变得混乱。
齐思雅连忙去看自己的儿子，向成哲却在第一时间跑到陆明辉身边，假模假样关心向卓阳之后，对着齐思雅背影怒喝道：“早就和你说了，小阳自从出去玩被大鹅追以后，就害怕这些鸟！”
“你偏偏不信，非要弄这些玩意回来，你到底怎么当妈的？！”
“小阳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来，我和你没完！”
“小阳，”向成哲又看过来，“你没事吧？爸爸在呢，你放心，没人敢欺负你，爸爸保护你。”
这话把陆明辉都膈应到了，他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让这些人都玩完。
弄死他们不比掐死一只蚂蚁困难——向家齐家都是一群败家子，不善经营，早就没有往日的辉煌，但陆明辉并不想让他们死的那么容易。
一只鸟都能把他的阳阳吓成这样，陆明辉都不敢相信阳阳以前的日子怎么过的！
不把这些统统翻倍还给这群渣滓，他们都不配去死。
“向先生倒是一片慈父心肠，”陆明辉抱起向卓阳，大步向别墅内走，声音极冷，“只可惜，未曾听向夫人提起半句，我本以为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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