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但陆明辉明显不想多说，只道：“不想做，无趣，也不是什么好项目。”
“别装，”向卓阳毫不客气地拆穿他，“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赵特助就不会火急火燎地催你回去了。”
陆明辉张口欲辩，但被向卓阳提前中断施法。
“你要对我说谎吗？”向卓阳问。
陆明辉抿唇，恨恨道：“……就他长了嘴，等着扣工资吧。”
向卓阳知道陆明辉这也就是口嗨，但也没惯着他，“扣工资？行，你扣多少，之后翻倍给我涨回去，要不然别进家门。”
陆明辉眼神一下子就冷下来了，“你为了他要把我赶出去？”
“哟，”向卓阳笑，“开始转移话题？这个合作案就这么让你难以启齿？”
陆明辉：“……”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向卓阳垂下眼帘，一般古怪的事，都和他有关。
所以往他身上想就对了。
向卓阳整理思路：“我逃跑前，你有一段时间很忙碌，应该就是在忙那个合作案吧？”
听到向卓阳这么自然地说出“逃跑”两个字，陆明辉的表情登时就变了，但不是刚刚那种外露的冷漠与愤怒，而是更为幽深绵长的警惕与攻击性。
就像准备狩猎的大型野兽，一旦发现猎物有所不对，就能冲过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非常专注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但向卓阳显然很喜欢。
皮肤上蹿起的微妙电流，让他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不能描绘的画面，向卓阳掐了掐掌心，稳住自己的声音，继续道：“所以，是陆墨为，对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向卓阳并不需要陆明辉的回应，只继续道：“那他所谓的带我出去冷静冷静，不过是欺骗我的手段。”
向卓阳特意停顿一瞬，等陆明辉询问当日逃跑的细节，但陆明辉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行吧，向卓阳在心里遗憾叹气，看来还不能顺势解决这个让陆明辉如鲠在喉的问题，不过也正常，信任的重建需要时间，而陆明辉又是再多疑不过的性子。
“真实目的，是为了把你骗走，抢走你的合作案。”
向卓阳唇角多了些冷意，“但他一个人，显然是办不成这件事的。”
“是……陆老爷子？”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格外笃定。
三言两语间，向卓阳已然理出事情真相，他的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冷光，像一把即将要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耀眼极了。
这才是陆明辉最为熟悉的向卓阳。
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傲然于高墙之上的红梅，耀眼夺目，又独一无二。
如果——如果那件事没发生的话——
陆明辉上前，将向卓阳用力搂在怀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眼前这白皙的脖颈处，想咬，想要在这漂亮的身体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向卓阳是属于他的。
想让向卓阳知道，哪怕是向卓阳自己，都无法将向卓阳本人，从陆明辉的怀抱中抢走。
“你究竟，”陆明辉的语气沙哑，且冷，牙齿不自觉地碰触向卓阳细嫩的脖颈，像威胁，又有一点撒娇的意思，“想说什么？”
第36章 为你报仇
陆明辉一直都知道，向卓阳是一个十分聪明，且极具韧性的人。
他见过向卓阳初来乍到时的支离破碎，也见过向卓阳领奖时的意气风发——大学短短四年，向卓阳就如同一块永远不可能被填饱的海绵，饥渴的汲取周围的一切。
专业知识、待人接物、形象礼仪、沟通技巧，还有在无数大事小事中锻炼出来的处理问题的能力，向卓阳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以前谁能想到，这支奄奄一息的小红梅会成为他们这一届的NO.1？大大小小的奖项拿到手软，其中还包括国际大赛的金奖。
向卓阳还未毕业，就已经收到了各个大厂递过来的橄榄枝。
陆明辉看着他一路走来，心底的骄傲与自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最初觉得向卓阳像易碎的琉璃，后来觉得向卓阳只是蒙尘的珍珠。
最后他觉得，向卓阳什么都不像，向卓阳就是向卓阳，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比拟，它们不配。
也因此，陆明辉总是觉得，只要向卓阳想要做的，不管过程多么曲折，耗时多么久，最终一定能成功。
比如，逃离他——
陆明辉严防死守，只是不希望噩梦成真。
如果向卓阳能听到陆明辉的心声，估计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拜托大哥，你的滤镜加了起码得有八百层吧？他不过是不想做异类，所以集众家所长，给自己披上了正常人的外衣罢了。
虽然向卓阳听不到，但他太了解陆明辉了，知道陆明辉这种语气下的剧烈情感波动，所以偏头，柔软的唇贴上陆明辉的侧脸。
陆明辉心里一紧，便听到向卓阳带着凉意的温柔声音。
“当然是，给你报仇啊。”
“利用我来欺负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咚、咚、咚——
陆明辉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震耳欲聋。
但在这之下，却藏着一个极为冷漠的声音。
【是为我报仇，还是终于忍不住，要联系陆墨为逃跑了吗？】
陆明辉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沐浴在阳光下，幸福快乐；一半隐匿于黑暗中，阴暗爬行。
一看陆明辉那表情，向卓阳就知道这家伙疑心病又犯了，有些哭笑不得道：“想什么呢？”
陆明辉垂眸，“没。”
“你以为我会信？”向卓阳在陆明辉怀里转了个圈，与他四目相对，“让我猜猜，疑心病又犯了是不是？”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满笑意，陆明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沐浴在阳光中的那一半，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在这双眸子里下坠。
“是不是觉得我要借机联系陆墨为，然后从你身边逃跑？”
陆明辉听到黑暗中的毒蛇吐出蛇信：【瞧瞧，他对你了如指掌，而你呢？你能猜到他的心思吗？】
【怕是他真的离开你，你都不知道他是从哪一天开始谋划的吧？】
【废物。】
“陆明辉，”向卓阳似有些无奈，他长长叹气，语气变得郑重，“那是我的母亲，外公，与外婆。”
“吃了小半辈子的苦，又被人害了，但也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将他们的坟墓迁至Z市，你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需要陆明辉回答，向卓阳直接公布答案，“意味着Z市，是我选择的，属于我，还有他们的家。”
“我所牵挂的一切，都将留在那个城市。”
向卓阳伸手抚摸上陆明辉的脸，“阿辉，你明白吗？”
“我离不开Z市的。”
句句没提他不会跑，但每一个字眼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陆明辉知道自己应该满意，那两座坟将会是困住向卓阳的枷锁，但他依然忍不住会想，真的吗？
向卓阳和他的亲人们一面都未曾见过，向卓阳真的愿意为这些人带上枷锁吗？就算愿意，又愿意带多久呢？
亦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让他放松警惕的手段呢？就像前不久向卓阳说喜欢他一样。
他还记得那时候兴奋到颤抖的心情。
然而没超过五天，向卓阳就和陆墨为跑了。
陆明辉做不到完全相信向卓阳，但又不想破坏此时的氛围，于是低头吻了吻向卓阳的眼睛，不让向卓阳看到他眼底的郁色，只低低道：“我知道了。”
向卓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果他随随便便表白两句，陆明辉就相信他了，那他才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假的。
看陆明辉明明不信，却为了他假装相信，也很有趣的好不好。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陆明辉，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和我说，好的坏的阴暗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那么丑陋恶毒的样子，你不是也见过了？”
“你没有！”陆明辉说得斩钉截铁。
“怎么没有？”向卓阳有些好笑，“我算计齐思雅她们的时候还不够恶毒吗？要不是我挑唆，齐思雅或许也不会——”
话未说完，就被陆明辉厉声打断：“那是她们该死！”
哪怕早就在监狱里安排好了人手，保证齐思雅向成哲一直到死都不会好过一秒钟，但陆明辉依然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就该被车裂，被凌迟，被五马分尸，被千刀万剐——
看着陆明辉眼底翻滚的狠戾，向卓阳倏地笑了。
“懂了吗，阿辉？”向卓阳贴着陆明辉的唇，声音很轻很轻，唯恐惊扰了什么，“我对陆墨为，和你对齐思雅向成哲，是一样的。”
我们都会为对方的遭遇而愤怒。
陆明辉直勾勾地看着他，或许从那双他深爱的眸子里看到了什么肯定的答案，他难得粗鲁地将人拽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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