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除了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外，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情绪月离不懂，但他曾在凌月的身上看到过。
凌月有时候望着裴止的时候，也是这般神色。
是崇拜么？
雪幽昙会去崇拜一个比自己实力低下的弟子？怎么可能？
月离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看着屏幕里，无崖子第三关的报幕声落后，裴止面前的景象，瞬间变了画面。
白色的。
白茫茫的一片。
周围不再有阁楼建筑，有的，只是一望无垠的皑皑白雪。
这不像是还在九层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入了另一层空间。
裴止瞬间就想起了之前雪域里那位跟徐则桉一起死掉的雪女——魅姬。
这世间除了魅姬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能操控出如此逼真的雪域幻境吗？
裴止蹙紧了眉，不敢大意。
“你终于来了，不枉我刚才帮你一把，杀了那条臭蛇。”雪域中，魅姬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下一秒，无数飘飞的白雪聚拢，幻化成一个单边梳着麻花辫的农家少女模样。
魅姬的这张脸和这副打扮，跟之前在竹屋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你没死？！”见到熟人，裴止眼神更加锐利。他手中的剑和暗夜苍牙都没有收回，就这样站在原地，等着魅姬自己开口解释。
果然，听到裴止的话，魅姬癫狂地笑了一声，而后又觉得不够淑女，抬手捂住了嘴角。
“我当然没死。没杀了你和你那位美人师尊之前，我怎么舍得死呢？”魅姬的声音恶狠狠的，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将裴止千刀万剐。但却又忍了下来。
“你师尊呢？”魅姬问。
“你不需要知道。”裴止手腕一转，手中的玄铁黑剑便斜插入雪地里，正好当了他的拐杖扶手。
裴止双手撑在剑上，幽暗的眸子下瞳色异常。他望着魅姬，语调轻松自然，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反正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再死一次了。”
“你！”魅姬被裴止这话激得恨不得当场发疯，她变出来的农女形体发色开始忽黑忽白，眼瞅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时，就听见裴止又道了一句：
“哦，对了，送你下地狱之前能方便问一下你现在的人格，是哪一个吗？不过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到等会儿回去了师尊会感兴趣，所以随口一问罢了。”
第102章 你想我，想要我，是么？
“欺人太甚！！！”魅姬大吼了一声，面上伪装的农女形象瞬间撕裂，变成了雪幽昙和他一开始见过的那个风雪中半透明的身躯。
“你和你的师尊联手一起杀了我夫君，今日就算是我死，也一定要拖着你们二人陪葬！”魅姬说着，万千飞雪化成飞仞集体射向裴止。
可眼前的裴止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只会躲在雪幽昙身后，连自保都困难的小弟子了。
在魅姬攻过来的瞬间，裴止手中的长剑翻转，从雪地里出鞘的同时，扫出一股强大的剑气袭向魅姬本体。
本是一击必中的招式，可剑锋在碰到魅姬的瞬间，眼前的人的身影发生了变化。
“阿止——”伴随着他脑中期盼的声音，雪幽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剑气落在之地。
眼前的雪幽昙一如之前在枯木林的大树上拉住他手腕，亲昵唤他阿止的模样。他穿着雪白的单衣，赤脚踏在雪地上，鼻尖和唇瓣冻得通红。
他看到雪幽昙向他伸出了手，语调轻柔，“阿止，你会保护为师的吧？”
阿止——
这个称呼他不知道在梦里出现过多少遍。
裴止抿紧唇，后槽牙猛地咬住。明知道眼前那个唤他“阿止”的雪幽昙是个假的，可他还是在剑锋扫过雪幽昙脖颈的前一秒，下意识错开了手，剑仞便只扫断了雪幽昙的一缕发。
可没被伤到的“雪幽昙”显得很受伤，一双秋水般潋滟的眸子望过来，半是嗔半是恼，“阿止为何对为师出手？难道是在怪为师不由分说关了你两年？你可知，为师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裴止几乎是在“雪幽昙”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了话头。
在苍牙山的这些年，雪幽昙虽然总是对他又打又罚，可也会在他走火入魔的时候渡修为给自己压制；在他提出假扮新娘的时候由着他牵手；在萧亦衡被夺舍要杀他的时候，拼死将他护在怀里……
好也是他，坏，也是他。
裴止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在他心里，只要雪幽昙跟他解释，跟他说一声他的苦衷。那这难熬的两年，他完全可以既往不咎。
但……
“什么苦衷？”眼前的人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的问话，雪白的身子晃动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扬起了脸，“什么苦衷，你自己心里都没想到，我又怎么说得出来呢？”
下一秒，雪幽昙的那张脸，就变成魅姬的模样。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手中的冰凌直接往他心脏的位置捅。
可冰凌的尖端才刚穿破裴止的弟子服，沾了丝皮肉的血，魅姬的整个手掌，就被裴止钳住，而后，指骨被用力地往外掰扯。
裴止没用法术，仅靠蛮力，硬生生让魅姬的整个手掌指骨和皮肉脱离，骨头合着筋一起冒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在我面前服软！”裴止的声音阴冷，眼神还未从魅术中脱离出来，瞳孔中泛着粉，可眼尾的位置，却猩红一片，几欲徒手将眼前的人捏碎，“哪里有什么狗屁苦衷！雪幽昙，你总这样，你就算短暂的对我好，也是为了要害我！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亦然！”
魅姬疼得额头上青筋鼓起，哪里还来得及理会裴止话里的含义。
她人瞬间从裴止怀里消失，等再从另一边出现的时候，她手中的皮肉已经长好。
怎么回事？只要心中有在意之人，凡是中了她魅术的人，就会在第一时间将她想象成对方的样子。
可裴止为何将她当成了雪幽昙，却又下这么狠的手？
随着魅姬的离开，裴止眼中的魅惑散去。顷刻间，那股像是压抑着要杀人的情绪淡了下来，又恢复成平日里神态淡漠的模样。
之前在雪域的时候，暗夜苍牙告诉过他，只有直视魅姬的瞳孔五个气息之间，才会被惑，可如今他只是单单望着雪花，就将魅姬想象成了雪幽昙的模样。
魅姬的魅术精进了，似乎能将飞舞的雪，也变成种魅的引。
裴止想了想，长剑斩向衣摆，从自己的衣服上劈了一块布条出来，蒙住了眼。
凡所有相，皆由眼视，皆由心生。
只要他闭上双眸，用耳听用心看，便能破魅姬这幻境。
但……
“阿止——”一闭上眼，随处可闻都是雪幽昙的呼喊，“阿止你为何蒙住眼不敢看为师？是不想听为师说苦衷了，还是因为你对为师，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你刚才说上一世，难道上一世，我与你，是道侣么？”
耳朵里，雪幽昙的声音又重新出现。
只是这一次的话语不再跟他心里所想的有关，“雪幽昙”的话更大胆，甚至涉及到他从未想过的层面：
“阿止～”雪幽昙的声音靠了过来，轻柔中带着呼出的温热撒在脖颈处。同一时刻，他能感受到，雪幽昙娇弱无骨的手探入了他胸前的衣襟，顺着里衣探进来，往下，碰到了他的腹部。
裴止的呼吸一滞，脑子里克制魅术的思绪被拨乱了半分。
“阿止，现在没有外人在。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我，到底起了什么心思？”雪幽昙的手还在往下，摸过了他凸起的腹肌，渐渐向着不可触碰的地方靠近，“你想我，想要我，是么？”
此刻的雪幽昙语气和动作充满挑逗，裴止蒙着眼，其他的感官就更强烈。脑海里，又浮现出雪幽昙替他抚平后背伤痕时灼热的手掌。
全身都开始变得燥热，之前做过的那些羞耻的梦，似乎全被眼前人的动作挑了起来。裴止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彻底入魅。
凌云峰中，雪幽昙从投影里看到魅姬出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说之前没在雪域找到魅姬的尸体，但以魅姬对徐则桉的情谊，若魅姬还活着，不可能抛下徐则桉的尸首，独自一人离开。所以那日风明决组织的徐则桉入殓仪式，一半是因为风明决想让天才徐则桉入土为安，一半则是因为他想要再入雪域，确认魅姬的死亡。
第103章 我希望，他仅仅是徒弟
直到刨出了徐则桉尸体后，他才松了口气，以为魅姬当真就被裴止外挂的那一计修罗斩劈得渣都不剩了。
可没想到，到了斗技大会，作为书中比十方境守卫兽还高几阶的boss的存在，雪女还是来了。
不知道是被什么特别的存在（比如系统，亦或者穿越女）给救活的，还是她本就在那日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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