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蹑手蹑脚地顺着院子的边沿靠近房子，首先路过的是堂屋。
程淼趴在窗户边上，努力听着里面压的极低的说话声，是两个人的女人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他扒在窗户缝上，脑袋小心地靠近，终于看清了两人的身影，其中一个人很熟悉，应该是丁翠翠，她扶着腰，微微挺着肚子。
旁边那人看轮廓有些面熟，但背对着他，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林锦蕊，他压低身子，踩着碎步接着往旁边的小屋子走去。
越靠近内心越发紧张，他害怕在这个悄无声息的房间里，林锦蕊会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冰凉的床底。
程淼能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靠在门框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这时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伴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个小贱货都被卖了，还敢哭丧着脸。”
程淼心里一松，既然有声音，那人应该还活着，他将糊着纸的窗户戳了一个小洞。
透过小眼，看到一个油腻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手抓着身下女孩的下巴，一手拍着她的脸狠辣道：“再哭就弄死你，大过年的丧不丧气。”
林锦蕊眼睛紧闭着，泪水悄无声息地淌着，安静地仿佛一个雕塑。
那人将林锦蕊往床上一推，将自己的外套脱了随手扔在一边，两手撕扯着林锦蕊的衣服，同时肥厚的嘴唇就往女孩脸上凑去。
窗外的程淼再也顾不得别的了，他拿起门口的一块青砖就打算冲进去。
此时林锦蕊的手在身下摸索着，紧接着屋子里响起来哀嚎声。
时间推回到昨天，陆屿走后，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到亲生母亲那里。
第一次见到那个自称是她亲妈的女人是在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林锦蕊从程淼家出来，刚到家门口时被人拉住了。
看她的第一眼，林锦蕊就有一种熟悉感，她们长的很像，那人一见她，便紧紧抱住了自己。
她的手很大很温暖，握着她的手很紧，哭诉着对她的思念，和自己当年的不易，若不是家里太穷，又怎么舍得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送人呢。
林锦蕊设想过无数次将来找到亲生父母时的场景，他们抱头痛哭，她会紧紧地抱着他们再也不放开。
明明和现在的场景很像，她却感觉内心空荡荡的，整个人都仿佛做梦一样。
她的灵魂似乎游离着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不是不要我了吗？”林锦蕊听到自己轻飘飘的声音。
“蕊蕊，妈妈想带你走，现在日子好过了，家里能养的起你了。”她摩挲着林锦蕊的脸庞，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跟妈妈回家吧！”说着一手紧紧抓着林锦蕊的手腕，语调莫名的有些急迫。
林锦蕊沉默着，良久，她摇了摇头，“我有爸爸妈妈了，你可以来看我。”
那人有些失望，但还是走了，后来她会时不时来看她，带糖果，带零食。
林锦蕊越来越期待和她的见面了，原来妈妈真的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她也能拥有一个像程妈那样好的妈妈了。
前两天她带了一件新衣服，林锦蕊很喜欢很喜欢，衣服是鲜艳的红色，林锦蕊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她满心欢喜地将衣服拿回家。
夜深人静地时候偷偷穿，衣服略微有些大，但再过两年也可以穿，林锦蕊穿上脱下来回试了很多次。
那人说：“蕊蕊，你年三十穿给妈妈看看好不好？”
林锦蕊想，她送的衣服自然该穿给她看，林锦蕊还翻出了她唯一的一个头花，刚好也是红色的，是程淼送给他的。
她也想告诉程淼她找到亲妈了，一个很爱她的妈妈。
但妈妈说了不能把见到她的事情告诉别人，否则林顺不会再让她过来，以后林锦蕊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妈妈的表情严肃认真，林锦蕊慌忙点了点头。
第38章 被卖掉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林锦蕊突然想逃离这个家了，她不怕总有挨不完的打，不怕总有干不完的活。
但她害怕再也不能上学，她努力学习坚信有一天可以逃离这个家，可是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快没有了。
林锦蕊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开学之后她就上不成学了，所以她必须离开这里。
夜里，林锦蕊把自己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她要离开这里了。
环顾四周，没有什么东西可带的，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得偷偷离开。
想了想，林锦蕊还朝着堂屋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虽然他们无情，但自己不能无义，她内心道：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要走了，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去。
对了，还有程淼和陆屿，她拿出了作业本，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道别信，以后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又想起了程淼喜欢的那颗玻璃球，她决定明天早上去秘密基地拿过来送给他，程淼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林锦蕊写好了信，便抱着新衣服躺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内心放松了下来，以后就要换一个家生活了。
她说她叫刘晓柔，很温柔的名字，应该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吧，她还说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很乖巧很听话。
林锦蕊想只要她让我上学就好，只要能上学，我可以看弟弟，做饭，打扫家，她是她亲生的孩子，她应该会爱她，这么想着林锦蕊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过来，先去秘密基地把东西整理好，给程淼的玻璃球包好了，将信装好挂在了树上。
她小心地去看了一眼堂屋，丁翠翠不在家，昨天就回娘家了，而林顺还在床上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进去，在锅里加了米，极其认真地做好自己离家前的最后一顿饭，这样爸爸一睡醒就有粥喝了。
快到约定的时间时，她换好了衣服，鲜艳的红色衬着她很有精神，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最后林锦蕊有些不舍的看了看自己从小到大生活过的院子，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
而门口拐角的大树下，刘晓柔已经在等着了，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慌乱，看到林锦蕊来了，才似乎松了一口气，一把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蕊蕊，你终于来了。”说着认真打量着她，将她头顶的碎发整理好，摸了摸她发红的耳垂，道：“这衣服真好，看着就精神。”
“我，你之前说的想带我走是真的吗？”林锦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明明之前已经拒绝了，现在再开口，她有些难为情。
“真的，当然是真的了。”刘晓柔听到林锦蕊的话，很是惊喜。
牵着她的手，很干脆地拉着她往前走，“你愿意回家，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林锦蕊还有些犹豫，“那我能接着上学吗？”她又接着补充道：“只要让我接着上学，做饭打扫家我都能干的。”林锦蕊很怕刘晓柔也不让她上学。
刘晓柔脚步一停，回过头看来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饱经风霜的眼角皱纹紧皱着，她愣了半晌，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林锦蕊没有察觉到，见她答应了，终于放心地跟着她走。
“我们是回家吗？家在哪里呢？”林锦蕊边走边问道。
“在隔壁镇子，要走一会儿的。”刘晓柔脚步匆匆，走的很快，林锦蕊勉强跟着她的步伐。
没多久两人竟然走到了林锦蕊熟悉的那个院子里，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等个人，一会儿他开车把我们带回去。”刘晓柔停在门口，解释道。
林锦蕊有些开心，她想拉着刘晓柔想给她看自己的珍藏，刚好她也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回家去。
刘晓柔拉着她进了院子里，站定后反手将门锁上，林锦蕊正有些奇怪，怎么还要锁门啊！
就见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林锦蕊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人的目光冰冷，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这就是你女儿？”声音粗噶，“太瘦了，可不值这个数啊！”
“说好了的六万，一分都不能少。”刘晓柔的语气急切，声调犀利，整个人看起来面目狰狞。
林锦蕊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刘晓柔，下意识感觉不对，她猛地朝门口跑了过去，却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抓住。
“往哪跑呢？你妈已经把你卖了！”说着，那人抓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漫不经心道：“脸长的还行，行了，就按那个价来。”
林锦蕊剧烈挣扎着，“她不是我妈妈，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那人被吵得有些不耐烦，蒲扇般的巴掌甩在了林锦蕊的脸上。
她猝不及防地扑在地上，整个脑袋都嗡嗡的，她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刘晓柔。
“你不是我亲妈吗？”林锦蕊不相信那个男人的话，刘晓柔不是她的妈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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