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中琴声乍响,穿过偌大的场地幽幽飘进晏望星耳中。
叶连华一袭亮绿的衣衫,腰间还系了条红色系带,正悠闲在乘风山队伍最前方走动。
远远看上去倒像一只四处扑棱的绿色大蛾子。
李今知视线不移,看久了眼睛疼得厉害:“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他?”
尚正言一直在看蚂蚁,闻言抬头一看,瞬间扶额苦笑:“师尊也真是的……”
一旁顾清徐倒是眉目温和,笑着解释:“其实劝过了。”
晏望星面无表情地接过话:“可师尊偏是不听。”
“还说红绿看起来喜庆。”尚正言捂着嘴也憋不住狂笑的声音。
“我们并不是说他眼光有问题,只是这颜色确实亮得刺眼睛。”
隔远了看就已有如此奇效,离叶连华更近的几位仙尊更是面露痛苦。
晏望星一瞬间笑倒在路沉生身上。
人潮逐渐往正中央的祭台靠拢,琴声渐急,倏地戛然而止。
下一秒铜锣声响彻天际。
晏望星在路沉生肩脊处轻捏,抬头看人时眼眸晶亮:“师弟快去。”
远处钟声齐鸣。
他看着路沉生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与叶连华一同走到祭台之下。
“以心御剑,以意行锋。剑道之路,意由心生,形随意动。”
路沉生俯身接过叶连华递来的剑,眸中笑意不显:“弟子谨记于心。”
叶连华面容严肃,侧身往外让出一步,露出祭台之中的心海法器。
“沉生,你灵气磅礴,剑法精妙,能入我天川宗实乃宗门之幸。”
他双眼不自主地看向黑沉沉的天际,先是狠狠皱眉,随后才看着路沉生说道。
“今拜师礼仪将毕,最后一事,欲试你心性如何。”
“望沉生能坦诚以对,勿负宗门之望。”
天色重得像一团浓墨,四周的空气在交谈声中变得沉重又压抑。
狂风呼啸,地上的尘埃被高高卷起,于半空中疯狂碰撞。
天边骤然撕开一道裂缝,黑紫色的闪电随后劈下,雷声伴着暴雨一同降临。
晏望星被这雨点砸得生疼,他伸手护住脑袋,跟着一起跑进法阵之中。
什么情况?
他陷在拥挤的人群中,拂开面上淋湿的发丝,踮起脚朝天边的裂缝看去。
正是东面崎山的方向。
两个月前,崎山脚下突发酒煞妖馥食人一案,原因是山中魔气暴动。
晏望星知道此后的剧情,距离崎山兽潮分明还有半年,为何现在就发生了异常?
顾清徐面色凝重,他看着远处天边被魔气撕扯分裂的黑色云层,声线冷硬。
“师尊半月前同我说过,崎山最近暴动频发,宗门早已在组织崎山镇民迁居。”
他停顿了片刻,眼中的情绪越发紧张:“可时间太过仓促,镇民迁移一事恐怕尚未完备……”
坏了。
晏望星与身侧的尚正言对视一眼,却在他他身后看见一抹飞速掠过的绿色身影。
尚正言惊疑:“师尊?!”
今日这身衣裳简直穿得太对了!
晏望星视线紧盯那抹正确的绿,倏地在师尊身后看见另一道颀长身影。
“小师弟?!”
一场仪式下来,尚正言的注意力全在蚂蚁窝上。
这导致他现在的脑子完全不够用,周围的声音乱七八糟,尚正言面露疑惑,提出关键一问。
“我们要干些什么啊?”
暴雨中所有声响都变得微小模糊,地面上积出一个个水洼,雨点落在里面溅起一圈泥水。
下一瞬叶连华清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乘风山弟子皆随我往,共赴崎山靖魔安民,刻不容缓!”
“来了!”
尚正言瞬间扬声应答。
他神情严肃,腰腹绷紧,身形向上一翻,越过拥挤的人潮追了上去。
此话一出,法阵内的空间顿显宽绰。
豆大的雨水倾泻而下,晏望星一双黑睫也湿得彻底。
他体内灵力运转,足尖轻点地面,在漫天狂风中飞速向前。
“望星!”
李今知衣摆随风翻飞,雨水顺着发丝落进衣襟深处。
她眼眸明亮,在掠过晏望星时顺手扔出一柄长剑。
“接着!”
第17章 小命不想要了?
往日的安然小镇如今满城风雨,天边乌云滚滚,劲风裹挟着树枝在半空中咆哮翻转。
四周屋门紧闭,婴孩尖锐的哭嚎在暴雨中也显得渺小。
到处都是乌压压的黑,晏望星手握一柄长剑,剑身莹白,寒光闪烁。
叶连华周身灵力暴涨,带着一众弟子率先上山。
顾清徐紧随其后。
这魔气如同浓郁的烟雾,从山中地底深处缓缓升腾,转眼间在空中快速弥漫。
分明是正午时分,现在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半刻钟不到,尚正言身后的丛林竟发出“簌簌”声响。
妖兽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眼睛如鬼魅一般露出嗜血红光。
他未曾回头,五指张开,于掌心聚起一团炙热的白光,猛地反手往后一推。
身后瞬间响起一声哀啸。
越来越多的妖兽从深山中叫嚣着跑出,顾清徐身形向前,手中剑法凌厉,硬生生将这波兽潮逼退数十米。
他潮湿的黑发向后翻飞,面容已不再温和。
“仙尊有令,凡遇妖兽,若其猖獗失序,扰崎山安宁,当施雷霆手段,尽行诛灭。”
晏望星站在他背后,手中剑芒闪耀,剑身化作一道道银光,探身上前与妖兽纠缠在一起。
周遭剑气纵横,晏望星身形如风,穿梭在各兽群之中,挥剑时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尖锐破空声。
随后左手指尖结印,亮光于面前陡然升起,在身后形成一道法术屏障。
咒法记得多果然没错,也不枉顾师兄随时随地随缘随机抽背。
晏望星紧攥剑柄,右手因过度用力而有些痉挛。
他深吸一口气,丝毫不敢懈怠,在短暂放空思绪之后又提剑往兽群里冲。
“晏望星!”
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大吼。
明程身形似燕,脚下步频激增,赶在一只巨大兽爪之前抓起晏望星的肩膀,将人往外狠狠一扔。
“你们剑修果真行事极端,脑后不长眼睛是不想要命了吗?!”
他瞬间跃起,左腿裹挟着劲风狠狠踢上妖兽下颌,将其踢得倒飞几米。
妖兽庞大的身躯与地面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晏望星被明程扔得压根站不住脚,只得将雪白剑刃扎进地里以减缓冲击。
下一瞬,他的后背紧贴上一处坚硬的胸膛。
鼻尖的血气消散,随之代替的是更为清浅的气息。
晏望星对这气味万分熟悉,于是略微松懈,将身体靠倒在来人身上。
路沉生下颌上的水珠缓缓滚落,一点一点滴在晏望星白皙挺翘的鼻尖。
他探出指尖,用指腹擦去晏望星面容上留下的水渍,又将怀中人濡湿的黑发拨至耳后。
“嗯?”
晏望星抽动着鼻尖,突然转身,凑上来揪住路沉生的衣襟轻嗅。
“有血腥味,”他眸中神色不受控地涌出紧张意味,轻声问道,“师弟是受伤了吗?”
路沉生视线紧盯他黑亮的瞳孔,薄唇紧抿,眼中神色未明。
晏望星紧攥剑柄的右手突然被抓住,路沉生轻松抽走他手中的剑,握着那截手腕带到自己眼下。
那处手心因过于用力而被磨得脱层皮,晏望星试图将手往后收,路沉生却没有松懈力道。
他仰起脸朝人没心没肺地笑:“我自己都没感觉。”
路沉生别开眼,伸手在他眉心轻点三下。
暖流霎时淌过四肢,晏望星被这股渡进身体的灵力激得头脑昏沉。
他似乎受不住路沉生强横的真元,双脚有些发软,跌跌撞撞地向后一倒。
一截修长小臂早已恭候多时,现在终于如愿揽上了晏望星的腰。
路沉生按着人往怀里带,视线一刻不移他逐渐愈合的右手掌心。
晏望星还没来得及探究这是何原因,就见路沉生指尖缠着两道月白轻纱,正一点一点地往自己右手上绕。
他的动作又轻又缓,晏望星疑惑歪头,下一刻左手也被握住,轻纱从手腕一路缠向指尖。
手心的伤口分明已经痊愈,应该不用再裹纱布了。
晏望星不明所以,懒散地将脑袋顶上路沉生胸膛,累得轻轻打了个哈欠:“多谢师弟。”
天际雨水将歇,雨点顺着葱郁的树叶,忽地下落在潮湿林间。
路沉生掌心贴上晏望星的脸,将其上湿润的发丝往颈后拨弄:“初阵兽潮已退,师兄宜静心休憩。”
还真是巧,尚正言的狂吼声正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如同河东狮吼,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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