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师尊,长老他根本不懂我。”
长老不懂他,叶连华可懂得很。
“你近几月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
他纵容地轻笑一声,扬起衣袖轻飘飘地挥了挥,话锋陡然一转,倏地指向在一旁傻乐的尚正言。
“真正需要整治的只有尚正言这逆徒。”
尚正言:“……?”
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放火四没撒谎,怎么就成师尊口中的逆徒了?
他一头雾水,傻得直往枪口上撞:“师尊,弟子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结果便是毫不冤枉地喜获誊抄《青州录》十遍。
晏望星与明程在一旁勾肩搭背,落井下石,一个说抄十遍太少,一个说只抄一本太单调。
叶连华敛眉思索片刻,觉得此话不无道理,便低声诚心发问:“依你们看,抄什么,怎么抄才更为合适?”
晏望星笑得格外乖巧,伸出两根手指在尚正言眼前晃悠:“师尊,弟子觉得少说得抄二十遍。”
尚正言:“……”
真是人善被人欺,无端被狗踢。
明程也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举着手踊跃发言。
“师叔,就让正言《青州录》与《重仙谱》混着抄吧,最好一本各抄十遍,这样一来压根不会觉得枯燥单调。”
尚正言:“……”
《重仙谱》厚得跟自己院里的板砖似的,那会儿忙着收拾院子倒是忘记收拾明程了。
他万念俱灰,听见叶连华依着他们做下决定后更是心如死灰。
尚正言笑得勉强,被迫承受这两人万分核善的拥抱,在心里恳求盘古关天闭地。
他这一厢愿景还未实现,一旁的居慈也加入进来。
“再过半月便是进岛的日子,”居慈见他们有着如此松弛感,也被感染得一脸笑意,“各位可都是准备好了?”
众人沉默。
晏望星尴尬低头,尚正言含泪望天,明程局促抠手。
确实都准备好了。
准备过一会儿就去睡回笼觉。
所幸顾清徐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了出来,领着居慈到了另一边细细详谈。
远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峰间缠绕的云雾如同轻纱。
晏望星看着不远处逐渐远去的人群,看他们不消片刻便尽数隐入晨雾里。
“为何不再待半月,与我们一同进入仙兽岛?”
“也省得各位道友如此奔波。”
晏望星的眼睫在雾中被浸得微湿,他有些不适地眨眼,下一瞬却被身侧的路沉生捞去。
带有冷香的白帕覆上眼睛,晏望星乖顺闭眼,任由路沉生将自己眼睫上的雾珠轻轻擦拭。
“自是需要备齐行装。”
路沉生眸中带笑,隔着一层白帕捏住晏望星的鼻尖,轻声解释:“他们不会空手无策,贸然涉足仙兽岛。”
“法器符箓不可离身,衣食用度亦当准备周全。”
“师兄呢?”他收回白帕,指节曲起,在晏望星眉心轻敲一下,语气揶揄温柔,“师兄都准备好了?”
答案是没有的。
晏望星一连被戳破两次也不恼,只是被调侃得耳廓略微泛红。
他在看向路沉生时当即表示决心。
“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第35章 出了事一定会包办
“可来不及了。”
路沉生拉住他的手腕,将人再次带回身边,俯身看向他的如红玉般的耳垂。
这下晏望星是真的搞不懂:“为何?”
路沉生再也按耐不住,指尖上抬,指腹揉捏着他的耳垂。
手中触感温软,他愉悦轻笑,捏着晏望星的下巴转向不远处的叶连华:“听师尊说。”
晏望星本就比他矮了一个头,身形也略微瘦削,这样一看更像是被他整个嵌进怀里。
不过这样确实舒服。
晏望星头往后拱了拱,将身体的重量尽数压在路沉生身上,身子往后缩还踩了路沉生锦靴好几脚。
路沉生乐得惯着,将脊背立得挺直,随后稍稍带着他转了个方向,用自己身体挡住风口。
天际未明,四野笼于雾气之中,宛若仙境初现。
“乘风山内门弟子稍后得暂别宗门数日,首要事务是去皇城办点好事。”
叶连华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一种即将占到大便宜的嘚瑟感:“之后无需折返,径直前往仙兽岛便可。”
“诸事已备,立即启程。”
好一个立即启程。
晏望星与尚正言面面相觑,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叶连华摸着下巴回想片刻,一拍脑门转身向神游天际的明程说道:“差点忘了还有你了。”
“昨日雅志与我商量,说你父亲在家对你很是思念,这一趟你就跟着师叔一起去皇城吧。”
明程:“……”
环顾天川宗内外,迄今尚未筹备入岛所需的人恐怕只有三位。
晏望星,明程与尚正言。
这下可好,现在三人全都被喊了出去,要想再行筹备,却已是时间紧迫,无暇他顾。
他们仨要是真在仙兽岛遭遇了什么不测,那还真是“好兄弟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尚正言双目放空,目露痴呆:“怎么办?我们进去后包活吗?”
“不知道。”
晏望星好心摸摸他的头,出言安慰:“但出了事一定会包办。”
明程:“……”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额角隐隐作疼:“哪有你们说的那般恐怖,往年不是都去过吗?”
“仙兽岛一向以安全著称,岛中的妖兽大多性情温顺。所以众弟子最紧要的任务便是在其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机缘,你俩不用太忧虑安危之事。”
尚正言现在哪还有心情说话,只得不住在心里祈求上天保佑。
空中散着些许寒意与湿润,晏望星肩上停着一只小白鸟,现在全身的毛都被雾气浸透。
“你怎么这么懒。”
晏望星伸手拨了一下丧彪的小脑袋,正盘着腿稳稳飞在空中。
他脚下似有祥云托起,其下风景飞速变化。
只不过今日的水雾实在浓厚,往下望去只能看见山峰上星点的枫叶红。
饶是半空中的景色万分美好,但这一路上晏望星却是无暇顾及。
因为这御气飞行对于晏望星来说实属不易。
他虽能坚持一段距离,但注意力难以集中,更何况其间需耗费大量灵力,身心都得全神贯注才好。
也就是方才与丧彪说一句话的功夫,现在晏望星身形踉跄,晃晃悠悠似要从天上掉下去。
守在他身后的路沉生眉心狠狠蹙紧,心跳霎时漏了好几拍。
他长臂一捞便将晏望星揽至身前,神情冷淡,脸色在缥缈雾气中更显苍白。
“不是说能跟上吗。”
路沉生的语气说不上严厉,但着实不似往日的温文柔和。
晏望星悄悄抬眼看他,目光在触及路沉生紧抿的薄唇时心虚避开。
路沉生晦涩难言的视线始终停在自己唇间,晏望星有些禁不住他这么看,便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着大话。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方才他只是走神了一下。
晏望星说罢便从路沉生怀中起身,想着证明一下自己确实能行。
可路沉生哪能轻易放他走,五指收紧将人牢牢按在自己身上,声线刻意放软。
“坐好。”
此言一出,晏望星瞬间坐得笔直。
二人衣袂随风轻扬,丧彪察觉到周遭安稳了下来,便从晏望星衣袖里探出头,两只绿豆般大的眼睛黑溜溜,眨眼又飞到了晏望星肩头。
还不等它张嘴喝上冷风,就被不知从哪蹿出来的乐见叼住小爪,“咻”地一下消失得不见踪迹。
今日起得早,况且现在身下安稳温热,晏望星也适时生出些许淡淡的睡意来。
可他现在很想与路沉生说话,便探出指尖扯了扯路沉生的衣袖:“师弟。”
路沉生闻声转头看去,却又被他用掌心抵着下巴重新将脑袋拨正。
“我不说了,你专心点。”
晏望星似是想起什么般闭上嘴,整个人严阵以待,面上的神情严肃认真。
御气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周遭雾气缭绕,山峰轮廓朦胧。
晏望星耳畔忽地落下一声极为愉悦的轻笑。
“你说,我在听。”
身下仍是飞得平稳,晏望星眸光熠熠,眼尾轻弯,靠在路沉生怀里与他说着近几天宗里发生的各种趣事。
他每说一句路沉生便应和一声,指腹万分留恋地在他腕骨处细细摩挲。
就这么一句一句的说着,晏望星却再也熬不住了。
他困得双眼半阖,便将头无意识地抵上路沉生的胸膛:“师弟,我可以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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