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掌化为拳,绕过郑远之毫无防备的胸膛,施力狠击。
郑远之被这一拳打得胸口发闷,鼻孔出血。
那胡人野蛮的嗤笑一声:“中原的废物。”
李蔚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冲上去和人血拼,一来一回竟是两败俱伤。
所有人都朝着这群胡人砍去,势必要将他们的尸骨留在中原,让他们有来无回。
简直没有一个好东西!
陈朔安打红了眼,没有技巧,全靠一身蛮力与人对抗,交手间吃了对方好几个重锤,喉口冒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被人掐住脖子贯在地上照着腹部猛砸,陈朔安痛苦的蜷缩起来,牙关咬紧,用身体包住这人的拳头,让他抽不出也使不上力。
这人怪笑一声,嘟囔了一句,像是个很脏的词,他一只手使劲把陈朔安从地上拖起,长腿猛地踹在陈朔安的侧腰。
陈朔安吃痛,力竭着松开了手,“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混着脸上的灰尘和擦伤,像是丛林里某种无害的食草动物遭了大难。
那胡人明显兴奋起来,照着陈朔安的手狠狠踩上,碾了又碾。
粗粝的石子剐蹭着柔嫩的掌心,破开皮肤屏障,刺进他的血肉里与其融为一体。
“够了!格斯尔!我们要赶快走!”
为首的大胡子厉声阻止,看着躺在地上稀稀拉拉的陈朔安等人焦急道:“这一次都尉是不会宽容我们的!”
格斯尔朝着地上试图爬起来抱住自己靴子的陈朔安猛踹一脚,恶狠狠道:“格斯尔能活着回去一定要追随左贤王!”
数道勒马的急喝声自门外响起,大胡子面色一变。
只听门外头一声巨响,镶了金的铁门被暴力破开。
为首的似乎是个少年,他旁边的男子从衣襟里掏出盖令公文高声喝道。
“大理寺少卿谢清风协助六皇子前来判案!”
第25章 六殿下
元让神情冰冷,狭长的眼微微眯起,随即像是看见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
他翻身下马,表情狠厉,手中长剑掷出,径直刺入黑熊的颈部,声线冷硬凌厉:“大半人马对付一头熊,主次是不分了吗!今日胡人要是逃脱一个,本宫第一个拿你宋叙问责!”
格斯尔等人见状纷纷翻墙逃走。
元让跑到陈朔安身边单膝跪下,觉得整个人血气上涌,嘴唇颤抖着哑声道:“追。”
他双手伸出,竟是不敢触碰陈朔安沾满鲜血的脸,生怕又弄疼了他。
陈朔安看起来不太好,发丝凌乱,面部肿胀,白皙修长的手指也有多处擦伤。
能看得见的地方伤口尚且触目惊心,元让胆小得不敢想他衣衫之下又是何等瘆人光景。
他喉间涌出一股腥甜,双目赤红,眼角似有湿意,终于在此刻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孩。
陈朔安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野蛮的人,他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元让冷硬俊逸的脸瞬间像是找到了靠山。
他放肆哭出声,危急关头还能抓住要点:“我没骨折,我要看医生,我要看医生……”
然后泪眼婆娑的看周围倒成一片的人,委屈的要死不活:“他们也要看医生。”
元让圈住他的腿弯将人整个捞起,鼻尖嗅到独属于陈朔安的血气,心口隐隐作痛,呼吸也不顺畅,颤声说:“我会解决,你不要担心。”
陈朔安听罢在他怀里放松下来,他现在浑身都痛,尤其是肚子,像是要从中间裂为两半。
两道的人已经疏散开,宋叙提着把刀从门外赶来,面色焦急冲着元让抱拳:“禀告殿下,男六人,女三人已全部捉拿!”
元让面色还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听罢勾起嘴角笑的瘆人,道:“押入大理寺狱,本宫要亲自审。”
郑远之从地上艰难爬起,摆摆手拒绝侍卫想扶他的好意,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他转头一看,瞅见了满地打滚的张成功。
郑远之:“……”
生活索然无味,臭虫cos人类。
张成功撒泼似的躺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道:“我都不敢想我要是被人抱起来我会是多么开朗的一个小男孩。”
“你这不是挺敢想的吗。”李蔚嘴角抽搐,走过来把张成功拉起,被恶心的想给他几个大耳光。
“别贫了,我看朔安确实是不太舒服,咱们跟上去瞧瞧。”秦仲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道。
————
“脉搏沉涩,血行不畅,加之四肢酸痛,血瘀之甚,筋骨并无大碍,现下只当活血化瘀。”太医急匆匆的赶来,一番察探后,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他被一道急令催命似的赶过来,都快累成了驴,以为患者是有什么疑难杂症,没成想是打架斗殴造成的皮下瘀血。
但看一群人围着这位小公子,像是人家得了绝症似的不久就要撒手人寰,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生怕自己学术不精给人误诊了。
可这看来看去,他也只能憋出六个字。
“过几天便能好。”
然后替陈朔安处理手上嵌进肉里的石子。
他给伤处上了药后挠挠脑袋,稀里糊涂的被抓来,现在又稀里糊涂的被带走。
元让修长的身子坐在榻边,一大手掐住陈朔安肿得像猪头的脸,另一只手温柔的替他擦拭脸上的灰尘和早已干涸的血迹,温和开口:“谁的主意?”
房内寂静无声,竟是无一人敢回答。
元让力道很轻,可帕子拿干涸的血迹毫无办法,他看着陈朔安脸上怎么也擦不掉的血痂,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郁气,钝钝地发疼。
元让此刻周身气质冷硬淡然,但嗓音却温润如玉。
他似是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谁的主意?”
陈朔安黝黑的眼珠在旁边站着的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脑子像是被打傻了。
咦?什么情况?
这是要挨批评了吗?
他看着那四人嗫嚅着的嘴,半天也没憋出个屁,于是灵机一动,道:“大家的主意。”
死一般的沉默。
元让轻笑一声,手上下了些力气,将他脸上的血痂蹭干净,然后轻轻柔柔的上了些伤药。
陈朔安被伺候的舒舒服服,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他昏昏沉沉的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像是被层层云朵包住。
耳旁很远的地方像是响起了一道声音。
“出来。”
是元让在说话。
陈朔安迷糊着闭上眼,安心睡去了。
想来应该没他什么事。
局是这四个攒的,雅间是秦仲廉订的,风头是陈朔安带头出的,伤是五个人都有的。
六殿下除开陈朔安后,对他们四个倒是一视同仁。
他们面对着瓦舍大门,等着各自的爹亲自来接。
“陈朔安这死小子命真好。”张成功嫉妒得泪流满面。
“我也想有这么一个人宠着我,心好累啊,好想死。”李蔚微笑看天,这京城里的公子哥头一次觉得命运如此不公。
郑远之看两人精神状态确实不好,不禁开口安慰道:“你可以想死,但不能真的去死。”
秦仲廉:“……”
这三个全是傻子。
其实罚得相当轻了。
这事已经牵扯到了匈奴,他们胡人以经济交融为借口肆意进出荣朝朔北边境,还借此一路摸到内陆腹地。
而今天的这些人明是沿途表演,暗是实地勘察,这样的日子看上去已经持续了很多天,人数可能也在日益壮大。
这不是单纯的街巷闹事,皇子和大理寺少卿协同审理,怕是已经归属于重大司法案件。
“禁闭十日,抄书十册,没抄完上书房不必来了。平日里管不住自己的腿,那本宫就让各位大人来替你们管。”
秦仲廉想起六殿下的原话,面无表情。
“各位大人”自是他们的亲爹。
今日回去必然是少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而惩罚是轻是重,都与陈朔安无关。
秦仲廉觉得张成功和李蔚说的对。
他抬头望天,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十本书能够丈量的。
世间之事总是得必有失,失必有得。
就比如说,陈朔安得到了不用抄书的机会,但也失去了抄书的乐趣。
秦仲廉安慰自己。
第26章 机会
陈敬贤等了一下午儿子没等到,却是等到了六殿下把陈朔安带回宫里的消息。
这可怜的空巢老人伏在桌上痛哭流涕,越发觉得这宫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陈福侯在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家老爷,只得跟着陈敬贤哭起来。
陈敬贤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气急败坏道:“你哭的什么玩意儿。咱们少爷是正儿八经读书去的,不是被绑了给人当小娘子去。哭哭哭,哭的跟嫁女儿似的,你不许哭。”
陈福有口难言,索性闭嘴,独留陈敬贤一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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