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让闷声笑起来,将他整个人扶好摆正,不去管脚上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反问道:“提前告诉你会怎样?”
陈朔安“嘿嘿”一笑:“不怎样,我就口头上跟你意思意思。”
元让微眯起眼,似乎有些不满他耍自己玩,伸出一只手在陈朔安腰间戳弄。
陈朔安踩在他的靴子上笑得东倒西歪,嗓门大得惊飞了好几只梅林里的小肥啾。
他这般摇头晃脑,连带着元让的身形也有些不稳。
少年总爱捉弄心上人,元让也不例外。
他盯着陈朔安言笑晏晏的脸,眼睛舍不得眨一下,又禁不住逗他:“你再动我就真站不住了。”
陈朔安闻言瞬间从他身上下来,嗤笑一声:“你也太不行了老弟。”
元·不行·弟·让:“……”
“你看我的。”
元让挑眉,看看他好大哥究竟能“行”成什么样。
陈朔安摩拳擦掌,猛地扎了个马步,冲上来一只手费劲巴拉的揽住元让的腰,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弯,一咬牙给元让来了个公主抱。
元让现在真的笑得想死。
他感受着身下人颤颤巍巍的动作,剧烈摇晃得像是在地震。
不过他一向对陈朔安耐心无限,善解人意地将双手环住陈朔安的脖颈,竭力作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陈朔安一张小脸因用力憋得通红,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额角青筋浮现,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陈哥的实力!”
元让眼带笑意,真情实感,毫不作伪地夸赞:“陈哥确实厉害。”
“陈哥还有更厉害的,抱你做三十个上下蹲绝对没问题!你相信我吗!”陈朔安听完他的夸奖后感觉身体血脉觉醒,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将牛皮吹到了天上去。
“……”
元让一阵沉默,到底是不忍心打击他,道:“微信。”
“哈哈哈哈哈……”陈朔安发出一阵爆笑,乐得直不起腰。
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还能听见绿泡泡的名字。
大笑的后果就是他脱力将元让扔在了地上。
六殿下屈膝从地上坐起来,腿被陈朔安的整个身子压着,那人伏在上头笑得一抽一抽,像是下一秒就会笑撅过去。
元让轻叹一声,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将这笑得浑身发软的人抱起来站稳。
陈朔安笑得脸涨红,顺从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元让身上,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
“我不想走路了,你要么把我拖回去,要么留我在这自生自灭。”
元让伸出手轻轻拍掉他衣服上粘着的灰,笑起来:“你不妨大胆一点,要我背你回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陈朔安伸出手捏住落在元让身上的一朵梅花苞,轻轻的将它扬走。
那花儿轻的很,被风吹着,打着旋又飘进了元让的荷包里。
陈朔安觉得有趣,也没提醒,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呀?”
元让瞧着他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抿起,带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陈朔安真是被他惯得没了边,伏在元让还略显单薄的背上,小脸绯红滚烫。
他想,许是方才闹出的热意熏的。
元让一只手抄住他的膝窝,一只手拖住他的屁股,走得稳稳当当。
他听着背上那人摇头晃脑地唱:“祝我元总飞黄腾达逐鹿中原名满华,金戈铁马疆场征伐不畏艰辛踏高崖……”
元让无奈轻笑一声,步子放得更慢,悠悠朝着广阳宫那边去了。
————
今日是冬至。
陈朔安围着几位嬷嬷,看她们饺子包得飞快,不禁在一旁跃跃欲试。
不过他觉得自己贸然加入会拖慢进程,便想着等嬷嬷们包完再亲自上阵。
陈朔安心里藏着事,很是挂念元让的生辰。
他实在是禁不住了才问道:“六殿下往年是怎么庆生的?我看殿里怎么没有人忙活这事呢?”
几位嬷嬷闻言,面面相觑。
看到陈朔安不解的神色时,终是小声叹气解释道:“殿下从不过生。”
“为何?”
嬷嬷们的声音细弱得微不可察,陈朔安费了好大的劲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娘娘不让,也不准人提。”
不让。
不准。
就从来不过。
是他的娘亲不让他好过。
他原以为柳贵妃只是因学业对殿下严格,却没想到竟是苛刻到了这种程度。
对孩子非打即骂是错,漠不关心是错,剥夺天性亦是错!
陈朔安难过得喉间酸涩,心间被一股乱七八糟的情绪冲得生疼,他努力调整呼吸,艰难问道:“为什么?”
又凭什么?
嬷嬷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奴婢不知道。”
“广阳宫内除了娘娘没人知道为什么。”
“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做奴才的纵然不理解也是要去做的。”
灶房内水汽蒸腾发出的声响与干柴烧得激烈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也无故惹得陈朔安的心口痛起来。
“陈公子莫要再哭了。”
嬷嬷洗净了手从衣襟处摸出一块手帕,轻轻递到陈朔安袒露着的掌心里。
“奴才知道您菩萨心肠,心疼殿下。但世间总有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都过得凄苦悲惨。您要是个个心疼,又怎么哭得过来呢?”
“六殿下十四年从未庆过生,自是不对这个日子抱有期待。在殿下心里可能都没您这么难受,您还是快些把眼泪擦擦吧。”
陈朔安不想用她递过来的手帕,自己抬起袖子狠擦了一把脸。
他心里面难过,只擦了个囫囵,面颊上还可怜兮兮地坠着几道泪痕。
殿下若是不期待又怎会同自己说他的生辰就是冬至日?
若是不期待又怎会说想在今日吃上一碗长寿面?
若真如她所说,殿下自己心里不期待,不难受,那自己就不能替他期待,替他难受了?
没有人在意他,他就真的自己也不在意自己了。
陈朔安心间钝得发疼。
不要这样,元让。
我在意你,我稀罕死你了。
第44章 痛苦
仙芳殿。
“我为了你,我是为了你元让!”
元让跪在地上,被一巴掌扇得头偏了偏。
柳姝仙面若癫狂,戴着护甲的手突然死死攥住元让的胳膊,疯了似地狠厉抓挠。
她头上戴着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从黝黑的发间飞出,刹那间黑发如瀑洒在柳姝仙的肩头,遮挡住元让的视线。
金步摇的流苏刺破元让面颊上的皮肤。
他沉默不语,任凭鲜血从伤处流出。
柳姝仙“呜呜”地哭起来,她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触摸元让的脸颊。
“让儿,让儿啊……娘对不起你……”
她的指甲找到元让的伤口,狠狠地抠挖进去,鲜血从护甲尖蔓延至指尖,染成鲜红一片。
“我哪里对不起你?元让我哪里对不起你!”柳姝仙尖叫着,嘶吼着,眼底赤红,恨不得要将面前的少年生吞活剥,剔其筋骨才能解心头之恨。
元让一言不发,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淡漠得甚至从未抬头看一眼。
他的鲜血顺着下颌线滴落至衣襟,再晕染成一团深色牢牢黏在上头,温热又腥臭。
柳姝仙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着一脚踢在元让腹部,身子探过去一下又一下地扇着他的脸。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疯子!恶鬼!你就是只贪得无厌,肮脏下贱的恶鬼!”
柳姝仙双手痉挛得掌心张不开,护甲连带着坚硬的人体骨节剐蹭在元让的脸上,撕扯起皮肤,带起丝丝血肉。
“真恶心,真恶心。和元遵一样恶心……”
柳姝仙声嘶力竭地哭,泪水混着汗水从那张疯狂艳丽的脸颊滑下,越哭越凶,越打越狠。
“呕,恶心,哈哈哈哈……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头晕目眩,往后倒退几步,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唇,毒蛇一样的眼睛牢牢盯住元让。
“呕……”
柳姝仙用手捞着自己呕吐物,把这些脏污尽数擦到华贵的衣服上:“恶心……”
“我的让儿……我的孩子啊……”
她又跌跌撞撞地跑到元让身边,沾满污秽的双手捧起元让鲜红青肿的面颊,语气慈爱又难过。
她的头发潮湿肮脏,浑身散发出一股酸臭味,低低地将脸埋在元让肩上哭。
“你不能让……你要去争,要去抢。”
“元遵的位置就合该你来坐……”
————
冬夜寒凉,天上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大多被云遮住了。
陈朔安披着大氅坐在元让殿前的石阶上等着。
前日中午还说要吃饺子和长寿面的人现在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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