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前，她把宋月楼单独叫到床前，那时宋月楼七岁，她才二十六岁。
她把自己打拼下来的所有东西整合到一起，交给了她唯一的血脉。
“娘知道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娘身体不好还要这么拼。”她虚弱地靠坐在床头，温柔又眷恋地摸了摸宋月楼的头。
“因为在这个世上，谁也靠不住，娘不给你多攒点，以后谁都能踩你一脚。”
“宋曜在外面养的那个小歌女前些日子给他生了个儿子，那也是宋家的子孙，不管他想不想，宋曜都会为他来抢你的东西。”
“你祖父现在是很向着你，那是因为娘还在，他欠娘的人情，等娘走了，他年纪越来越大，没准哪天心一软，就让他们认祖归宗了。”
“人心易变，娘不敢替你赌，所以只能尽量为你多留些保障。”
“小楼，娘尽力了，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走好走坏，都没关系，娘不怪你，无论如何，娘都会在另一边保佑你，别怕……”
她说完这话，不舍地看了宋月楼许久，直至气息断绝，面上犹带着悲伤的笑容。
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宋月楼心底，如今想来记忆犹新。
而宋曜，是在人咽气之后才赶回来的，领口还带着不知道哪个女人的口红印，一身的脂粉香气，进门扑到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才假惺惺地嚎了两声。
宋月楼半点泪花都没见着，更是对他深恶痛绝，叫人把他赶出去，从此不许他踏进小白楼一步，不然就剁了他的脚。
自此父子反目，再无转圜余地。
对视间，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宋月楼看宋曜的目光，像是要活剐了他。
宋曜一阵心惊肉跳，在他摄人的气势下不由倒退一步，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恼羞成怒，扭头抄起茶几上的茶杯砸向宋月楼，怒不可遏道：“兔崽子，反了你了，敢这么和你老子说话？”
宋月楼眼神一凛，还没动作，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手，一挡一扣，满满当当的茶杯原路返回，“咚”地一声砸在宋曜脑门上。
“啊！”
宋曜大叫着向后跌去，正摔在宋老爷子脚边。
宋老爷子又惊又怒，想也不想直接把他踹了出去。
“畜生！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起身直奔宋月楼，关切地问：“如何，伤到没有？”
“没有。”宋月楼往身边看了一眼，沈映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高冷模样。
真能装。
宋月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阿映反应快，都挡回去了，我一滴水都没溅到。”
宋老爷子这才看向沈映，欣慰道：“多亏有你。”
沈映继续装，淡淡道：“应该的。”
旁边的宋曜捂着磕破的额头缩成一团叫得跟杀猪似的，连哭带骂。
宋老爷子火气又上来了，转身准备再来一脚清理门户，宋月楼想说什么，沈映反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第157章 民国：强娶落魄少爷后15
宋月楼：“唔？”
沈映：“嘘。”
宋曜：“啊！”
听这动静是踹完了，沈映满意一笑，扭头就变脸，肃然地拦住宋老爷子：“您消消气，别真踹坏了，踹出个好歹来，您该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了。”
宋老爷子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么两脚下去，累得直喘粗气。
沈映扶着他回主位上坐下，给宋月楼使了个眼色。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默契，宋月楼竟然真的看懂了，扬声冲外面道：“来人——大爷头磕破了，去请大夫来看看，好好处理一下，别留疤了。”
宋宁也是个会来事的，他匆匆跑进来，蹲在宋曜身边，拿帕子看也不看就往他流血的脑门上用力一按，宋曜顿时疯驴似的踢蹬起来。
宋宁哎呦一声跌坐在地，等所有人都看过来，这才又气又委屈地说：“大爷，你胳膊肘往外拐少爷没跟你计较，你拿东西砸他，他也没计较，还请大夫给你看，有这样孝顺的儿子，你怎么就不知足呢？”
“嘿！”宋曜气疯了，口不择言，“你可真是宋月楼养的一条好狗啊，护主的话张嘴就来。”
他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凶神恶煞地剜了宋月楼一眼，“他孝顺？他孝顺谁了？我爹么？”
“爹你也是。”他赤红的双眼转向宋老爷子，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恨和猜疑，“我还活着呢，你就把家业都交给宋月楼打理，有什么事也是，从不向着我，一味地偏心他。”
“有句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实在是不吐不快。”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爹，他到底是啊！”
沈映看也不看，抓起一把点心就往他脸上砸。
他吃痛别过脸，宋月楼立马看向宋宁。
宋宁点点头，飞扑起身一手勒着宋曜的脖子，一手死死捂住宋曜的嘴，“看来大爷是真的被砸糊涂了，小的这就去给您找大夫。”
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宋曜哪里是勤于锻炼的宋宁的对手，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拖了下去，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门外。
大堂里陡然安静下来，气氛紧绷得让人窒息。
沈成达和朱雪锐被场狗血大戏惊得面面相觑，徐老爷浑浊的眼球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就往宋月楼的腰和腿上瞟。
“当。”
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一跳，瞬间打破了僵局。
宋月楼循声看去，沈映长身玉立于大堂正前的茶几前，施施然把手从点心盘子上收回来。
“家里闹了点小矛盾，让诸位见笑了。”
他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魔力。
外面候着的丫鬟犹豫着不敢进来，他扬声道：“把地收拾一下，再换些新的茶点送上来。”
丫鬟们有些迟疑地看向宋月楼。
宋月楼颔首，“听少夫人的。”
“是！”丫鬟们分工明确，扫地的扫地，换茶的换茶，安静有序。
宋月楼走到宋老爷子身边，替他拍了拍背，“祖父……”
“无妨。”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沧桑下去，“处理完你们的事，我再去歇息不迟。”
祖孙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月楼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既如此，我也就不废话了。”沈映抬手对多余三人组道，“坐。”
多余三人组下意识听从，坐下后才觉得不对——他们干嘛听他的？
徐老爷哼道：“宋家的家事我不管，也不关心，我此次来只是为了你沈映。”
他短粗的手指隔空点着沈映说：“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去，要么——”
“宋家付三倍聘礼，补偿我的损失，我就放过你。”
“没错。”沈成达附和道，“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岂能白白让人抢去？宋家今日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三倍？”宋月楼笑了，“你们可真敢张嘴。”
朱雪锐抬抬下巴，“怎么，宋大少是觉得不值？”
宋月楼不吃这套，“所以朱夫人是在卖儿子吗？”
朱雪锐目光冷下来，“宋大少和长辈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是啊，毕竟忠言逆耳嘛。”宋月楼好心提议，“不想听你可以把耳朵捂住。”
沈成达气笑了，“为什么不是你把嘴闭上？”
宋月楼遗憾地摊了摊手，“因为这是我家。”
沈成达：“你——”
徐老爷意味不明地嗤笑，“宋少真是牙尖嘴利。”
“比不得你，老登大开口。”沈映突兀地插了一句。
徐老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目光阴郁地问：“你说什么？”
沈映竖起一根手指，“一倍聘礼，多一分没有。”
徐老爷用力一拄拐杖，“三倍，少一分免谈！”
“加一倍不少了，你们平分，谁也不亏。”沈映平静地说，“沈家把聘礼退回去，算起来还是你赚了。”
“那怎么能一样，我要的是——”
沈映寒星似的眸子冷冷扫过去，“贪心不足蛇吞象，徐老爷，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敢保证永远没有求到我们头上的时候？”
徐老爷探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沉吟片刻，咬咬牙退一步：“两倍，不能再少了。”
朱雪锐明显有些不高兴，却被沈成达拦了下来。
沈映了然，这才是他们原本的心理价位。
他故作沉吟，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沈成达以为有的谈，立马施压，“你别忘了，你母亲还在沈家，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她怎么办？”
这话没刺激到沈映，却把宋月楼点着了，“你再说一遍？”
沈映抬手拦在他身前，“没事，我娘已经被接走了。”
宋月楼一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试图分辨这句话到底是安慰还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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