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沈映哭笑不得地拉开他的手,“不是梦。”
白聿之:“?”
他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运转,僵硬地扭过头四下看了看,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单,熟悉的家具。
【我回来了?】
“嗯,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沈映翻身在他旁边躺下,握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白聿之按着额角,拧眉回忆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说:【我们去看心理医生了?】
沈映:“对。”
得到了肯定答复,白聿之多了几分底气,渐渐把回忆和现实分开、捋顺。
【然后我和他聊了很久,一开始是聊我的母亲,他说她大提琴拉得特别好,有种独特的韵味,他很喜欢,如果没被选入宫中,或许她现在已经是有名的大提琴家了。】
【要是妈妈还活着,听他这么认可自己的琴技,肯定特别高兴特别骄傲。】
白聿之脸上浮现淡淡的怀念,又转瞬变作怅然,【可惜她听不到了。】
沈映握紧他的手,“未必。”
【嗯?】白聿之疑惑地看向他。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啊宝贝。”沈映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皮,温声说,“我就是被你从异世界召唤过来的,没准她也去了其他地方呢?”
“或许在她的世界里,她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人人尊重的大提琴家,被鲜花掌声和爱簇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他语气雀跃轻快,双眼亮晶晶的盈满期待和崇拜,很有感染力,让人不自觉信服。
白聿之沉默片刻,捧住他的脸,也亲了亲他的眼皮,【借你吉言。】
虽然知道这话安慰的成分居多,但万一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沈映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白聿之心情好了不少,突然问:【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她?】
沈映诧异地挑了下眉,“她不是……”
【是。】白聿之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声说,【我把她的照片和她生前最喜欢的大提琴埋在了一起。】
骨灰找不回来没办法,用这些建坟立碑,也算聊以慰藉。
“你一个人弄的?”
【没有,那时我才多大啊。】白聿之失笑,【是三哥看我可怜,求他母妃帮的忙。】
“难怪你会和三皇子走到一起去。”沈映恍然大悟。
【这些年他也没少暗中接济照顾我。】白聿之垂眼哂笑,【若没有他,我早悄无声息地‘病死’深宫了。】
“所以你要推举他上位?”
【是,他的才能品行在皇子里是数一数二的,若他做了皇帝,于我于百姓而言都算一件好事。】
“你都这么说了,那他确实是个明君料子。”沈映说,“我会帮他的。”
白聿之点了点他的鼻尖,打趣道:【这么信任我啊,不怕我看走眼?】
“你我一体,信你就是信我,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眼就一起担着呗,最坏也不过一死,死在一处,也算有始有终。”
“啪!”
白聿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严肃道:【不许胡说,我们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不说了,直接走。”沈映说着就坐了起来。
白聿之茫然,【去哪儿?】
“去看妈妈。”沈映叫得顺口又自然,掀开被子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吧,把你的证书带上给她看看,她会为你骄傲的。”
白聿之:【啊?】
说干就干,沈映光着屁股下床,晃荡到衣柜前,翻出两套干净的素色衣裳扔到床上,又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黑一白两条内裤。
转头见白聿之还懵懵地躺在那儿,勾着内裤在指尖转手绢似的转了起来,似笑非笑地问:“殿下不动,是要我帮忙吗?”
白聿之:“……”
你帮忙我还能下得了床?
他相信沈映的人品,但不相信他的脸皮。
沉默片刻,他伸出一只手,冲他勾了勾,【给我,我自己来。】
沈映遗憾地把白色那条扔了过去。
白聿之:“…………”
到底在遗憾什么啊喂!
两人先后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抄起绒绒,上车直奔城郊深林而去。
到地方又爬了半个小时的山,他们才见到楼璎女士的墓碑。
第272章 穿成哑巴皇子的精神体后47(完)
山林间风大尘大,石碑一天不擦就落了一层薄灰。
但上面没有其他脏东西,显然是有人打扫过,只是没那么勤而已。
沈映问身后的白聿之:“这也是三皇子安排的?”
白聿之怀里抱着一捧黄玫瑰,目光落在无字碑上,点了点头,【三哥找了个信得过的人,让他每隔半个月来打扫一次。】
连这点小事都想到了,三皇子确实有心。
沈映提着水桶和袋子上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蓝色塑料盆,拧开瓶盖把家里接的自来水倒进去,打湿毛巾后他蹲在石碑前,道一声“得罪”,便扶着边缘从头擦起。
白聿之看他一眼,眼底光芒闪动,【你不用……】
“用的。”沈映神色专注,动作轻柔,“我们还没结婚,我不能名正言顺地叫她妈妈,但除此之外,她也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长辈,我做这些,不完全是为你,也是为她。”
肯定楼璎女士的个人价值和品行,远比爱屋及乌的情话更动人。
白聿之粲然一笑,感激道:【好,我替她谢谢你。】
说完,他抱花上前,对着石碑深深地鞠躬三次。
【妈妈,我带你最喜欢的花——】他顿了下,视线落在沈映认真沉静的侧脸上,心口涌动着滚烫的情意,他眨眨眼,不好意思却坚定地说,【和我最喜欢的人来看你了。】
楼璎身份特殊,被发现很麻烦,所以碑上没刻她的名字,也没放她的照片,只刻了架大提琴,上面涂了金粉,轻轻一擦,便熠熠生辉。
时近傍晚,金乌西坠,浓稠的光如融化的蜜糖般静静流淌,晃得白聿之有些眼酸,心也胀胀的,有什么东西翻滚着涌向他的喉咙,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低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想说自己入选仪仗队,离复仇更近一步,又怕妈妈在天上听到会担心,思量再三,还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现在越来越好,还说今天看的心理医生是她的粉丝,托他向她问好。
他絮絮叨叨,没有条理、没有逻辑,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石碑早就擦完了,沈映把水倒掉,用剩下的水冲干净手,站起来等自然风干。
他静静地看着白聿之,见他面色微红,眼睛明亮,完全一副在妈妈面前的小孩模样,便没有打扰。
把自己带来的白玫瑰拆开,他抱着花绕着石碑走,边走边把花插进泥土里,插完最后一枝时他抬头一看,正好一圈,不多不少。
白聿之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说完了?”沈映问。
白聿之摇摇头,过了两秒,又点点头。
沈映莞尔,抬手拍拍他的脑袋,“什么意思呢,cos蚕蛹?”
白聿之:“……”
原本还有点想哭,被他这么一闹倒是哭笑不得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本来是还有很多想说的。】
想说说他和沈映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但看到沈映的举动,他又觉得没必要了,妈妈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有些事亲眼所见和听人口述,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话锋一转,他突然问:【为什么把花插在土里?】
沈映上前一步,从他怀里接过黄玫瑰,熟练地拆开包装,说:“因为我到这儿才想起来,包装纸不好处理,留在这儿等花枯萎了可能四处乱飞。”
“不如把花插进土里,花期还能长一点,枯萎烂掉还能变成肥料,安全又环保,而且你看——”
他指着那一圈白玫瑰问:“像不像挂在音乐家脖子上的花环?”
白聿之目光随他的手指投去。
一阵清风从山林里吹来,吹得洁白的花瓣轻轻颤动,像花环的主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忍了又忍的泪终于还是溢了出来,无声地顺着白聿之上扬的嘴角滚落。
他模糊的眼望向逆光而立仿佛神降的沈映,从他手里分走一半的黄玫瑰,艰涩道:“谢……谢……”
嗓音沙哑粗粝,他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了。
直到沈映靠过来亲了下他的唇,他才慢半拍瞪大眼睛,“我……”
没声了,只发出一点气音。
之后他又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有点失望,但并不气馁。
有一就有二,他迟早会恢复的。
“对,我们聿之早晚会恢复的。”沈映若有所思地摸着他的头,喃喃道,“或许有个邪修法子可以一试。”
【嗯?】白聿之好奇又期待地问,【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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