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方小小天地忽然安静下来,某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蠢蠢欲动。
沈映是一直这样,只是之前藏得比较深,还是在和他演戏?
可演这一出图什么?
他们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除非,他背地里也投靠了那些人,想套取他手里的情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拒霜否了。
攻心计适合徐徐图之,放长线钓大鱼,不适用眼下的情形。
沈映的目光灯一样照在他脸上,林拒霜心念电转,面上却没露分毫,他从容地拿起叶子,用手指一点点捋直,半真半假地试探:“看不出来,沈上校还是个豆腐心。”
“没那么软。”沈映抽回柳条,“林检眼睛很漂亮,瞎了未免可惜。”
林拒霜意味深长又轻飘飘地“啊”了一声,“原来只是好色啊。”
沈映大方承认,“是。”
林拒霜想起什么,“总有人说我们长得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不笑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上校是联想到自己了吧?”
沈映不置可否。
林拒霜心下稍安,拈起柳叶放在唇边,试着吹了几下。
起初不大顺利,也不成调,后面渐渐找到感觉,声音越来越流畅,清脆悠扬。
麻雀们听到动静,纷纷扭头看来,栖息的蝴蝶也被惊起,在姹紫嫣红间盘旋。
还有一只晕头转向迷了路,弃了花,笨拙地向林拒霜飞来,绕着转了片刻,竟慢悠悠落在了他右手的小指上。
白蝶、绿叶和青年,和谐得像一幅画。
沈映欣赏片刻,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没惊动他们,静音拍了两张照片,又开了录像。
林拒霜浑然不知,只觉小指有点痒,但难得吹得这么顺,他就没理。
一曲终了,他仍有些意犹未尽,却吹不动了。
灵感如昙花一现,心境更是可遇不可求,再吹也没有刚才的效果,他就放下了柳叶,但小指还是痒痒的。
他下意识要挠,沈映轻声说:“是蝴蝶。”
林拒霜的手顿在半空,“蝴蝶?”
沈映:“嗯,白色的,很漂亮。”
林拒霜上半身后仰,偏过头捂着嘴小声问:“还没走吗?”
话音刚落,那蝴蝶就抖抖翅膀飞走了,像是打了个盹,睡醒精神抖擞地去和伙伴们汇合。
沈映收回视线,看着林拒霜细白的手指,一本正经道:“没,可能是累了。”
“……”林拒霜活动了下手指,再慢慢攥成拳,“沈映,我脸上是不是有字啊?”
沈映:“什么字?”
林拒霜:“傻子。”
绒绒:【哈哈哈哈哈哈,他是在骂你呢,还是在骂你呢?】
沈映:“你骂我?”
林拒霜反问:“你是傻子?”
沈映:“可以是。”
林拒霜:“?”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别人是一拳砸在棉花上,他是一拳砸在水上。
砸棉花,棉花不会反咬,砸水,水会溅他一身。
他直起身跟这祸水拉开距离,冷漠地问:“不是要说我的情况?”
话题转得比地上的石头还硬。
沈映笑笑,保存好视频,屏幕上有新消息弹出来,他看了一眼,起身道:“医生到了,咱们回去再说。”
…………
“林先生的体温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很稳定,如果伤口不感染的话应该不会再发烧了。”
“至于伤口,最严重的就是左肩到右腹的这道刀伤,不深,但长,想彻底痊愈的话这段时间得好好静养,睡觉也尽量平躺,不要翻身。”
医生站在床边,边说边拿着板板写写画画。
“按时吃药抹药,少碰水,实在想洗澡就拿湿毛巾避开伤口擦擦,凑合一下。”
林拒霜认真听着,手掌下意识按在肚子上。
沈映问:“会留疤吗?”
医生:“哦,不会的,我们新研发出来的祛疤膏效果非常好,注意忌口按时涂抹就没事。”
注意忌口……
林拒霜抱着一丝侥幸问:“具体怎么个忌法?”
医生放下笔,掰手指头说:“忌辛辣、油腻、腥膻、刺激、重盐重糖都不行。”
林拒霜还没听完就闭上了眼。
医生:“咋,困了?我还没说完呢。”
沈映抱臂靠着墙,闻言摸了下喉结,“没事,他只是有点死了,你继续说。”
“……”医生挠挠头,“能说活吗?”
“噗——”沈映没绷住,偏头笑出了声。
林拒霜蓦地睁开眼,幽幽地“看”着他们。
医生被看得顶不住,匆匆说完忌口,又检查了下他的脚。
“韧带拉伤,没伤到骨头也不是特别严重,不用打石膏,你年轻,身体素质也好,多休息一段时间自己就能恢复,期间注意别用力,别压到……”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听得林拒霜头昏脑涨。
末了,医生终于问到了他的眼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明的?知道大概原因吗,比如误食过什么东西,或者头部受到撞击,淤血压迫之类的。”
闻言沈映放下手臂,面色沉沉地看了过去。
林拒霜穿着宽松的米色家居服靠坐床头,黑发略长,应该是许久没打理过了,柔顺地垂在眼前几乎和睫毛融为一体,衬得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愈发苍白,身形瘦削,甚至显出几分阴郁。
察觉到两人的注视,他沉默片刻,没什么起伏地说:“三天前,跟了我五年的副手在我的水里下了毒。”
第57章 宿敌就是要宿在一起啊7
半年前,林拒霜接到陛下诏令只身返都,接了个秘密任务,随后伪造车祸,对外宣称受伤严重,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
陛下十分痛心,特派人护送他去皇家专用的南岛疗养院休养,除了第一天林家人被放进去探望外,其他时候任何人都不允许踏进疗养院半步。
所以没人知道,传说中的“植物人”第一天半夜就乔装打扮溜出疗养院,与副手林常博汇合,悄悄上了北上的船。
这半年,两人改头换面,在北部各世家间游走,暗中搜集他们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压榨人民的罪证。
不料顺藤摸瓜,意外摸出了三王子私养亲兵,夺权篡位的计划。
就在林拒霜冒着巨大生命危险拿到关键性证据时,他的副手林常博突然反水给他下毒,幸好他谨慎,喝了一小口发现林常博反应不对,立刻吐了出来。
当时的一切都太混乱了,林拒霜甚至来不及愤怒,林常博就拔出了枪,电光石火间,求生本能压过一切,林拒霜矮身躲闪,从桌下窜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滚在地上如野兽般扭打,招招致命。
枪在打斗间脱手,林拒霜拿不到,干脆用脚踹出去,而这个动作不知怎的刺激到了林常博,他从靴子里拔出长匕首猛地刺向林拒霜的腹部。
林拒霜死死擒住林常博的手,那口水虽然没咽下去,但他还是中了毒。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抖了一下,被林常博挣脱,那刀就顺着他的右腹斜着划了上去。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拒霜虚虚按着胸口,哑声说:“毒素蔓延很快,我头晕眼花,浑身无力,拖下去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
他不想死,死的就只能是——
沈映目光暗下去,没开口。
林拒霜扯了扯唇,“是,我杀了他。”
“我的手表是特制的,里面有一根见血封喉的毒针,留着在关键时刻杀人或者自杀。”
“这块表跟了我十六年,毒针定时更换,从没用过。”
“我想过这根针可能会射在敌人身上,自己身上,却万万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用在林常博身上。”
毒针刺入林常博眼睛的瞬间,林拒霜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林常博死了,他失明了。
绒绒叹气,【所以他的失明除了毒素影响,心病也是很大一个原因吧。】
沈映:【五年,人生有几个五年?又有多少人可以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那样珍贵的信任和情谊,到最后却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肉体凡胎,如何能不伤,不痛?
他看着林拒霜颤抖的手,想握一握,犹豫片刻,却只是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这样的绝境林检都能死里逃生,意志和本事真是让人叹服。”
沈映语气真挚,难得不带任何戏谑意味,听得林拒霜一愣。
随后手背被人碰了碰,贴上了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
“喝点水吧,你嗓子都哑了。”沈映温声说,“大难不死,更该爱惜自己。”
林拒霜瞳孔颤动,抬头呆呆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爱意值加5,总爱意值:16,继续努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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