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气,似是颇为惋惜。
祝翎:“为人父母的,总是更偏爱像自己的孩子,珏世子的脾性和安南王如出一辙,又是嫡长子,安南王更看重他也是人之常情。万幸麓公子运气好遇到了陛下,才没教明珠蒙尘。”
沈映不置可否,“取纸笔来。”
“是。”
一刻钟后,沈映把信装入信封交给祝翎,“再派些人手去保护沈麓,开朕的私库,取些能用得上的药材一并送去,告诉他不必急着回都,先养好身子再说。”
祝翎一一应了,忍不住羡慕道:“陛下对沈麓可真好。”
沈映摇摇头,“爱屋及乌罢了。”
裴昭从小和沈麓一起长大,也算半个兄弟,若沈麓有个三长两短,裴昭于公于私心里都过意不去,肯定会耿耿于怀。
这点他不能接受。
所以沈麓还是好好活着吧,到时候可以请他喝杯喜酒。
沈映在心里赞美了自己的大方,端茶送客。
祝翎揣着信离开,沈映透过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个时辰裴昭该起了。
想到自己干的那些好事他就忍不住笑,也不知道裴昭发现没有。
“什么东西?”
午膳后,裴昭在小花园里散步,路过一棵大柳树,却见绿丝绦中一点红。
他走近后定睛一看,竟然是条红绸。
绑的位置正好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高度。
怕有别的用处,他没有贸然摘下来,只是捏着下端扯直了看。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不由一愣,“晓看天色暮看云……”
他翻过去,背面没有了,就这一句。
裴昭:“?”
他一头雾水地捻了捻红绸,冷不丁冒出这一句,什么意思?
在原地等了会儿也没见有第二个人出现,他沉吟片刻,还是把这条红绸解了下来,折好塞进袖袋里。
他沿着鹅卵石小路继续往前走,转了一圈后,停在了那夜偶遇沈映的八角亭前。
亭中无人,桌上却放着一套茶具。
是上次的忘了收走?
走了半天有点口干,裴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了亭子,想看看壶里的水能不能喝。
不料他一走近,就见壶下压着张对折的薄纸。
裴昭在石凳上坐下,好奇地抽出来,展开一瞧——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裴昭眸光轻颤,无奈之余又有些动容,喃喃自语:“这人真是……”
到底谁思谁啊?
想到沈映偷偷摸摸东写一句西写一句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摩挲着纸页,忽觉有点不对,翻过去一看,这次背面竟然写了字。
“新茶,可喝。”
心头微动,裴昭把纸收好,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抿一口,是碧螺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的好像比上次的更甜一点。
他迎着风,慢慢品尝,惬意地眯起了眼。
好吧,他确实有一点思君。
——题外话——
“晓看天色暮看云……”两句引自明·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第126章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34
在情思炙热的时候分开,沈映和裴昭都不太好受。
白日忙起来还好,一到晚上,思念就如水般沸腾起来。
“长暻……宝宝……”
夜深人静,金帐低垂,掩去了无边春色,深殿幽幽,锁住了沉重喘息,无人知晓。
而在同一片月色下的别庄,他含在唇齿间的人亦赤条条地躺在锦被上。
高床软枕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像一张细细密密的情网,紧紧裹缠着裴昭,他闭着眼,思绪混沌间有种沈映仍在身边的感觉。
精壮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在欲望决堤的前一刻,他胡乱地在枕边一抓,抓到了条丝帕。
怕把床褥弄脏,明日侍女收拾时不好解释,他想也没想就把丝帕裹了上去。
刹那间火树银花齐发,劲瘦的腰不受控制地挺起,弯成了一张流畅紧绷的弓。
箭尽,弓歇。
裴昭缓缓睁开眼,里面一片迷离的水红。
良久,雾气散去,理智回笼,裴昭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懊恼。
他竟然真的受了沈映的蛊惑,到他床上睡觉。
他是疯了吗?
裴昭无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忽觉触感不对,抬起手一看,掌心湿漉漉的。
“……”
懊恼迅速转变成恼羞成怒,他猛地坐起,有什么滑滑凉凉的东西顺着大腿滑了下去,他赶紧伸手去抓,是那张被浸透了的帕子。
好险就把被子弄脏了。
裴昭沉沉地喘了口气,托起帕子,准备去净房洗了,却依稀看到上面有字。
他看着右下角那个熟悉的合欢花,记忆猝然回笼。
这就是沈映骗他过来的那条帕子!
晌午他在八角亭里喝了杯茶,想到沈映,就想去他的院子转转。
他还没仔细看过沈映住的地方呢,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拦下。
许是事先得了吩咐,守门的侍卫见到他后微微颔首,什么都没问,直接放他进去了。
在这之前,裴昭一直以为沈映的院子很大很华丽,毕竟是皇帝住的地方,多好都不奇怪。
然而真正进去后,却让他吃了一惊。
这个院子竟然还没他的大,和华丽更是毫不沾边。
没什么假山池塘,奇花异草,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小院,种了些桃李梨杏,松梅月季,角落还有棵小樱桃树,开的花小小的,很不起眼。
他之前的家里也有一棵樱桃树,长在屋后,比这棵大得多,开花时一片淡白,风一吹,落雪似的,很美。
那时他还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捡花瓣,捡一捧然后用力一吹,看着花瓣四处飞舞,就开心的不得了。
最开心的还是樱桃成熟时,一颗颗鲜红的小樱珠缀在枝头,煞是好看,就是酸了点,但对买不起什么时鲜瓜果的他来说,这就是最好吃的零嘴。
爹爹会把他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自己肩头,拿着碗去摘高处的樱桃,摘满满一碗,他和娘只吃一点,大半都留给他。
他就捧着碗,坐在正房的台阶上,就着风和夕阳慢慢吃,等他吃完,太阳差不多也落山了。
想起那段时光,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眼里闪过几分怀念。
他拨了拨花枝,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哎——”他伸手去接,却见是一方夹在树枝间的帕子。
经过了之前的两出,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杰作,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人又写了什么酸诗。
然而展开之后,上面只有四个字:睡我的床。
“莫名其妙。”裴昭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他放着自己的床不睡,跑到这儿来成何体统?别人看见了该怎么想?
他折起帕子,没了赏花的心思,看着紧闭的房门,也没了探究的欲望,甚至隐隐有些害怕。
怕里面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把他拖进去。
怕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彻底沦为七情六欲的俘虏。
于是他揣着帕子很不争气地跑了。
落荒而逃,不敢回头。
结果到了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想起这条帕子,鬼使神差地出了门,走到了空无一人的小院。
再然后……
裴昭捏着帕子,认命地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简直羞得七窍生烟,“难怪这一句是用帕子写的。”
连他走的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
该说是自己太好懂,还是沈映心思太缜密,太会看人呢?
不过不管是哪一点,都不是他现在该想的,当务之急——
他红着脸,拢起潮湿的帕子,匆匆下床走向净房。
不料一开门,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脚边。
这张倒是写了很多字,就是没一句是裴昭爱听的。
“你果然还是来了^-^。”
裴昭从没见过这种鬼画符,但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沈映得意的脸。
气得他咬紧了后槽牙才继续往下看。
“沐浴的香露和洗发的香膏在里面的架子上,洗衣服用的皂角膏在放铜盆的架子最下层。”
“新帕子和干净衣裳在东边的柜子里,自取。”
“水已备好,冲洗即可,莫要久泡,小心着凉^-^。”
裴昭:“……”
着凉不了一点,他现在火冒三丈,热得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这四个牛角就一股无名火,怎么都压不住。
“沈、映!”
他握紧拳,可怜的纸替主人受难,被捏得窸窣直叫。
“哼。”怒极反笑,他把纸甩到一边的架子上,冷声道,“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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