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职业素养摆在那里，他只能默默压下心底的不耐，打算继续跟他沟通辩护方案。
“就算想争取管家翻供，难度也极大，管家亲眼目睹案发全过程，证词细节完整，想要说服他松口的可能性极小。”
顾烬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弯曲指节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说道：
“那老不死的是个死脑筋，他不肯松口，那就找他家人好好说道说道。”
律师轻轻摇头：
“我来之前就收到顾家那边的消息，管家的妻儿已经提前被人接走了，暂时找不到任何踪迹。”
闻言，顾烬言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再也挂不住，神情微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片刻，那份不安又被强行压下去，只听他冷笑一声：
“找不到？那就去找！让顾家的人挖地三尺，也必须把那对母子给我找出来。”
“顾先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律师好心劝道，
“我们不如先沟通一个备用辩护方案，万一找不到人，还有退路。”
这话直接惹怒了顾烬言，他在这个破地方忍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等到顾家给自己请来辩护律师，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出去。
结果眼前这个也不知道哪里请来的狗屁律师，见他第一面开始就在这里絮絮叨叨，一直给他泼冷水。
想到这里，顾烬言胸腔里的怒火就更是压不住，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眼神凶狠，张口就是讽刺、大骂道：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这一点小事都办不明白，张口闭口就是这不行那不行！”
“顾家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跟我净说这些丧气话！一点本事没有，你也配当律师？”
他眉峰狠戾，越说越激动，居高临下地呵斥道：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办不了就赶紧滚，直接联系顾家，换人！找个能办的人过来，别在这耽误我的时间！”
律师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了攥，心里满是屈辱。
他在南城律师圈也算小有声誉。
从业这么多年，上至商界大佬，下至普通嫌疑人，什么样的当事人都接触过，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个身上背着命案的嫌疑人指着鼻子骂。
可职业底线约束着他，他只能强行忍耐，没有开口争辩。
就在这时，贴身手机轻轻震动了几下。
他低头点开消息，是顾家那边发来的通知：
【案件舆论失控，委托即刻终止，律师费全额结算，后续不需提供任何辩护。】
一行文字看完，律师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己再也不用面对这种狂妄自大又没有法律常识的白痴了。
随后他手机里便立刻跳出一条转账信息。
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律师缓缓合上手机，抬眼看向依旧满腔怒火的顾烬言，嘴角勾起一抹带有嘲讽的笑。
他一言不发，立马收拾手头上的东西，一秒都不想再多耽搁。
顾烬言见人拿着东西起身，紧紧皱起眉头，厉声喝道：
“你要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谁准你走的？！”
律师忍不住轻呵一声，伸手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语气淡淡道：
“顾先生，您不用费心找人替换我了，顾家刚刚发来消息，委托已经解除，费用也已经结算清楚。”
顾烬言看着他，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你涉案的事情现在已经全网传开，舆论压都压不住，”
说着律师慢慢俯身，凑到顾烬言面前，嘴角的弧度高高上扬，
“顾家已经公开和你切割，不会再投入任何力量营救你，你好自为之吧，顾、总。”
轰 ——
律师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烬言脑海里。
他脸上嚣张狂妄的神色瞬间僵死，整个人猛地愣住，瞳孔一缩。
他怔怔地抬头看着律师，大脑一片空白，有那么几秒钟，甚至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是顾家精心培养数十年的继承人，是顾家未来的掌舵人。
顾家有的是人脉，有的是花不完的钱，怎么可能压不住一场舆论风波？
怎么可能…… 放弃他？
顾烬言喉结狠狠滚动，脸上的傲慢一点点破碎，只剩下难以置信和一片茫然。
他死死盯着律师，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说：
“你骗人。”
“这不可能。”
“顾家绝对不可能放弃我！”
律师淡淡看着他，不再多做解释。
委托已经终止，他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更也没必要和人争辩。
“消息是顾家高层直接发给我的，对外的声明也已经发布，任何人上网都能查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会见室的出口，对着门口看守警员简单说明了委托终止的情况。
顾烬言看着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口猛地一空，一股巨大的恐慌猛地往上涌。
他猛地抬手拍在桌面上，朝着律师离去的背影大喊道：
“等等！你回来！别走！！”
他嘶吼出声，再也维持不住方才那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顾家继承人模样。
“我爷爷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我！顾家也不会！一定是陆沉舟，是他设计陷害顾家，是他搞出来的假消息！”
“你去告诉爷爷！告诉顾家！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不管！我对他们还有用！我以后会带着顾氏更上一层楼！他们不能这样……”
可无论他怎么嘶吼，怎么喊，外面都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厚重的铁门咔哒一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顾烬言一个人。
方才所有的底气、狂妄瞬间崩塌。
他重重跌坐回椅子上，指尖被手铐硌得冰凉，控制不住地直发抖。
他不愿意相信。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顾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他努力成为顾家的继承人，无论发生什么事，背后都会有顾家给他撑腰。
他信了。
可现在……
不！他们不能这样对自己！
顾烬言抱着自己的头，指尖穿过发丝，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一旦顾家撒手不管，没有人脉从中斡旋，没有重金打点，单凭管家的证词，还有那些被挖出的一桩桩旧事，他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也就再也没办法从这里走出去.
顾烬言低着头，眼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不能这样。
他不能坐牢。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对，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PS：宝子可以猜猜，他还有什么办法？】
第334章 演员
警员见律师走后，便推门走了进来，解开顾烬言锁在桌扣上的手铐。
随后顾烬言被架着胳膊拉起来，踉跄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失去知觉似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律师离去的那几句话。
顾家已经公开和他切割，不会再投入任何力量营救他。
难道顾家真的打算不再管他了？！
顾烬言始终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想反驳！
想骂人！
想说不可能！
可这些话又不知道和谁说。
脚镣擦着地面哗啦作响，他被推着往前走，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监室的门在背后哐当一下关上。
顾烬言呆愣地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敢抬眼打量这个地方。
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一张硬板床，一个马桶。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潮湿带着廉价消毒水，还有说不清的异味。
他一时辨认不出，只觉得胃里一个劲儿往上翻，恶心至极。
他这辈子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住过的最小的房子，是留学时临时租的公寓，足足两百平，落地窗，楼下是整片大草坪。
现在虽然案子还没判，他只是待审嫌疑人，但在这里他没有得到半点优待。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囚服，三餐只有稀粥、冷馒头和寡淡的素菜，再也没有专门按他口味准备的精致餐点，没有红酒，没有甜品，连一口合他胃口的东西都找不到。
每日按时起床点名，短暂放风，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管。
夜里没有柔软的按摩床垫，没有恒温空调，更没有随叫随到的佣人。
一想到自己今后的漫长岁月有可能都要困在这方寸之间，顾烬言浑身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行。
他不能坐牢，绝对不能。
这种日子，他一天都熬不住。
倘若余生都要在这里苟且偷生，那还不如现在就让他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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