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自己临老了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当年他可是乡镇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更是唯一一个考上南大的高材生。
娶的又是沈家的独生女，就算名声不太好听，后来也是风光无限的沈总。
出入有司机，家里有佣人，身边还围着一堆讨好他的人。
那时候老太太把他当亲儿子看，身边的妻子不仅貌美还丝毫没有大小姐脾气。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可是人呐，就是这么的不知足。
什么都有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现在想来林秋妍虽然是他的初恋，可是无论是品行家世还是外貌都比不上沈厌母亲一根头发丝儿。
他那时候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想到这里沈明山不禁后悔不已。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出轨，没有起异心，就算沈厌母亲早逝，那自己现在还是那个沈总。
再不济，也不会和沈厌离心至此，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是他错了，全都是他的错！
现在好了，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连找人倾诉、告状的门路都没有。
沈明山红着眼，想哭又怕惊动外面那两个女人，再挨一顿打骂，只能硬生生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好不容易稳定住情绪，想喝口水。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到床头柜有杯温水摆在那里，心里一喜，想伸手去拿。
可胳膊沉甸甸的，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抬不起来一点儿。
那杯水离他不过短短一截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似的。
沈明山累得满头大汗，喉间也愈发干得直发疼，连舌尖都泛起涩意。
他张了张嘴，正要出声喊人，脑子里猛地闪过方才那两人的嘴脸。
到了嘴边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敢往外吐半个字。
院子里很快传来挪动小板凳的声音，跟着响起护工的说笑声，还有咔咔磕瓜子的动静。
沈明山虽然看不见也能想到两人坐在窗外树荫下，慢悠悠嗑着瓜子，闲话家常的样子。
报应，这都是他的报应！
沈明山躺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杯温水，眼眶不知不觉再次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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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番外之小林子入土为安
春日和煦，暖风拂面。
墓园里草木抽新，樱花开得正好。
在这万物新生的季节，前不久楚歌陪着阿姨终于带小林子回家了。
现在所有受害者自发来到这里，送这个少年最后一程。
小林子的母亲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鬓角雪白，脊背微微佝偻，眼眶红肿得厉害，却自始至终保持着良好的状态，对每个前来慰问的人点头致意。
她知道，她的孩子是英雄。
现在她的小英雄可以入土为安，还有这么多的人来送他，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不应该哭。
她弯身，轻轻抚过冰凉的墓碑，看着照片上的少年，眼里满是温柔。
“妈再也不走了，妈就留在南城，以后再也不抛下你了。”
“我的孩子，很勇敢。”
“安心睡吧，你是妈的骄傲。”
随后所有自发来为小林子送行的人都挨个上前，默默鞠躬，在少年的墓碑前献上手里的白色菊花。
楚歌则是静静站在墓碑旁，不动也不随着人群离去，只是这么站着。
待人差不多走尽，他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似的，唇瓣微微翕动，好半天，才挤出微弱的一声：
“……小林子。”
话音刚落，春风微微拂过，楚歌的眼泪随之就掉了下来。
他鼓足勇气才把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看着看着一抬手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照片上的小林子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模样。
留着利落的寸头，眉眼张扬，眼神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脸上满是看谁都不服的桀骜。
“小林子……”
楚歌嘴唇动了动，又轻轻喊了一声，良久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声音里满是哭腔，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说道：
“顾烬言的判决下来了，他再也出不来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说完，楚歌眼眶红得愈发的厉害，用手背捂着自己的嘴，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要命的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说老子才不怕，对不对？我都知道，学校谁不知你林哥的大名。”
“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阿姨，你没来得及走完的路，我会好好替你走下去。”
楚歌说着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
“你那天说，等出去了，让我请你喝酒，我记着呢。”
“我不仅记着，我还偷偷学了几句你平日里最爱听的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春风穿过樱树枝桠，花瓣轻轻落在墓碑上。
楚歌垂着头，声音又轻又哑，伴着风声轻哼起曾经他和林宇坐在操场上循环过无数次的歌曲。
那是无数个放学黄昏。
他和林宇挤在操场看台最高一阶台阶上循环的歌。
他记得那时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香樟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远处篮球场时不时传来男生的哄笑声，他们两人就这么共用一副耳机，一人塞一只耳朵，靠着栏杆瞎聊天。
那时候他们总觉得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可谁知世事无常这四个字会落在他们头上。
而且是那么的痛……
“被这风吹散的人，说他爱得不深。”
“被这雨淋湿的人，说他不会冷。”
“借一句刻骨铭心来日方长，倘若不得不天各一方。”
“借一方乐土让他容身，借他平凡一生。”
楚歌停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
想起小林子最后合眼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别怕’，更是泣不成声。
第349章 番外之 归处
不远处的樱花树底下，沈厌静静站着。
他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望着蹲在墓碑前穿着白衬衫的楚歌。
随风飘来的几句歌词落进耳朵里，让沈厌也跟着慢慢红了眼。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虽然和那个叫小林子的少年素未谋面，但此时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也难免酸楚不已。
站在一旁的陆沉舟侧过头，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我们走吧。”
沈厌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孤单的身影上，鼻尖直发酸。
春风卷起樱花瓣，四处飘荡。
沈厌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墓碑的方向，才跟着陆沉舟转身，慢慢沿着墓园的石板路往外走。
车子驶离墓园，路边成片的绿植渐渐向后退去。
车厢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陆沉舟腾出一只手，一路握着沈厌的手。
等到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熄火之后，陆沉舟才侧身，伸手轻轻擦去沈厌眼角的泪水。
“早知道你要哭一路回来，说什么我都不会带你去。”
沈厌垂着头，拉着陆沉舟的衣角，使劲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可惜，小林子本该有很好很好的人生。”
陆沉舟长叹一口气。
林宇大好的青春，正是肆意张扬、热烈鲜活的年纪，却早早丢了性命，何其可惜，谁看了都会心痛。
可世事无常，很多事情，他们终究无力去改变。
一路走来，陆沉舟自问看淡了许多事，现在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想。
他只想沈厌好好的。
再也不要为任何人、任何事情难过落泪。
明明自家小朋友才是最辛苦，最招人心疼的那个。
明明吃过世间最苦的罪，却依旧本心未改。
哪怕历经磨难，还是那个心软善良的小朋友，依旧会为旁人的遗憾命运红眼，落泪。
陆沉舟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语气温柔：
“我知道，可乖宝，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当下，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说到这里，陆沉舟伸手捏了捏沈厌的耳垂。
“小林子的母亲以前就是老师，我已经帮她和离家最近的高中打好招呼，到时候她可以去做宿管阿姨，专门负责男生区，她去那里就能看见一个个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孩子。”
“一开始会难过，或许偶尔会恍惚，可看着那群和小林子一样的少年读书、打闹、慢慢长大，心里空掉的那一块，总能慢慢寻到一点寄托，日子也能慢慢过下去。”
“还有楚歌，我也已经和他们学校的校长说好了，只要他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努力，下学期就可以重新回学校了，你听到这些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沈厌听到这些，望着陆沉舟，眼泪又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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