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峻生再次想起,文赫宇的神,是自由的神,是会为了想做之事而毫无顾忌去做任何事的神。
文赫宇也本该如此。
严峻生望着文赫宇认真祈祷的模样,这些反反复复同样的祈祷的话语,其实这一次才真正被严峻生听进去了。
文赫宇不愿意再和文父文母有所关联。
文赫宇其实一开始就是拒绝文赫宇的灵魂本能。
严峻生不希望文赫宇和文父文母断绝关系,那毕竟是血亲。
而失去了父母的自己,不希望文赫宇也这般失去。
但对文赫宇而言,过去并不重要。
曾经他的家族,他的信徒,他都不曾留恋。
那文赫宇真的需要那残存的灵魂本能吗?
“你是让我,不要太在意文赫宇原本的灵魂吗?”
严峻生喃喃。
只是……
“但是如果没有那孩子的灵魂本能,文赫宇……塞维林并不会喜欢我吧,我……我……”
严峻生有些烦躁的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让略长的发丝更加凌乱。
“我就是,很喜欢他,我不敢想如果没有那小孩的灵魂,现在的文赫宇还会不会喜欢上我,我是很害怕!!”
严峻生不得不承认,他对文赫宇很认真。
烦躁的很。
现在,他才去正视这件事。
自始至终文赫宇其实都很幸福,他有身为神的锚的自豪,有他定然要振兴家族的坚持,在曾经的世界中,在他认为的并不良善的环境里,他不曾抱怨。
如果有任何抱怨的话,见过真正的阳光、大地、树木的现在,他应该会后怕过去的生活才对。
但文赫宇并没有。
文赫宇从未动摇过。
塞维林进入到这个世界后,从复活到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只有他。
因为是僻静的什么也做不了的一望无际的虚无空间,没有任何的干扰,严峻生才会这么细致又仔细的去揣摩文赫宇的想法。
望着认真祈祷的文赫宇,严峻生垂下目光。
即便他不曾急躁,也不曾过于担忧,但对自身的忽略,让好不容易养好了点的脸色再次回归到那死白死白的模样。
严峻生有些心疼。
难道说神其实是在维护自己的信徒,维护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所以才试图让他理解这些事吗?
“你好像他的父母,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还要接纳他的爱人。”
最终,严峻生不知何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我要不要也信你,不过不是当做神来信,而是当做我的伴侣的父母,用这种心态,来信仰和尊敬你?”
严峻生再次看向神。
“请相信我,我会好好疼爱文赫宇的,也不会让他一定要听我的话,我会用我自己的标准去疼爱他,作为伴侣。”
严峻生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就如同真的是在对文赫宇的亲生父母在说‘您可以安心将儿子交给我’一样。
神的嘴角缓缓勾起笑容。
而严峻生微微怔忪着望着那笑容。
那始终挂在嘴角上微微勾起的笑容,和之前的笑容都有所不同。
那隐约张开的唇,让他看到了在更内里的模样。
不是和人类一样的唇舌和牙齿,而是深邃不见的黑暗。
那嘴唇的裂口越来越庞大,并不是裂在那‘文赫宇’模样的身体以上,而是整个空间。
严峻生眼睁睁的看着那庞大的、漆黑的、永远望不到头的巨大的如同空间本身一般的黑暗,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他曾经做过的每一次梦一样。
只是这一次,严峻生对神除了惊讶之外,少了很多恐惧。
那‘文赫宇’的皮囊,突然落在了地面上,只剩下一片几乎看不清原本样貌的,如同轻纱一般的外皮。
严峻生伸手,捞起了那透明的物体,看着其上隐隐约约的纹路,突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如同蛇蜕一般的,神的蜕皮。
握着那轻柔的、冰凉的蜕皮,严峻生突然想到了他一直以来轻轻抚摸文赫宇发丝时的感受。
也是如此这般温润,冰凉,柔滑,细腻到极致的触感。
文赫宇是真正的神的孩子吧。
严峻生逐渐意识到,可能这一次神将他拘禁,是对他的考验。
神承认了文赫宇对他的感情,却不代表认可了他对文赫宇的感情。
他这算是通过了神的考验吗?
以后他就是有神论者了?
在意识到这一切的下一秒,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而有什么东西很刺眼,他的眼皮亮亮的,扰的他睡不好。
“哥哥,哥哥,哥哥……”
一遍一遍的如同叫魂一般的声音在严峻生耳边不断回荡。
严峻生伸手捂住了眼睛,感觉身体有些长时间没有活动的疲乏。
“别再叫了,难道说魔法体系里也有叫魂这么一说吗?”
“没有,只是我知道你醒了。”是文赫宇乖乖的声音。
严峻生噗嗤一声笑出声,这时候才睁开眼睛,看向身边,这短短两天就再次恢复到原本干瘦模样的文赫宇。
“我以为会看到你松了口气的样子。”严峻生道。
“哥哥很安全。”文赫宇道。
“嗯?”严峻生眯起眼睛,调侃道,“你猜猜我在哪里?”
“在神的庇佑之下。”文赫宇立刻接话。
果然知道。
“你这几天的祈祷我可全都听到了。”严峻生不怀好意的笑着。
“没关系。”
“你就这么不想和文家再有联系了吗?”严峻生问道。
“我只想和神,和哥哥有联系。”文赫宇很认真的抱着严峻生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中。
虽然从睁开眼睛到现在,他们之间的交流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严峻生还是感觉到了。
文赫宇的喜悦,雀跃。
可能比起躺在床上无法回应的自己,文赫宇更喜欢这样吧。
看那漂亮的黑葡萄似的眸子里,望着他时都亮晶晶了,满是充满了喜悦的模样。
“如果你和文家再也没有关系,文赫宇的本能也不再影响你,你还会爱我吗?”严峻生问道。
“会。”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严峻生问。
“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我就是我,时间魔法至今为止还没有被视为禁忌魔法,是因为其本身其实是大型集体幻术的一种,欺骗整个世界,我有魔法庇护,我有神的庇护,我也有哥哥对我的爱的庇护,哪怕时间魔法都无法撼动我,我找不到不爱哥哥的理由。”
说的这么……
理解不了。
以后他也学学魔法语言吧,试试看能不能看看文赫宇亲手记录下来的那一大堆笔记。
“那如你所愿吧。”严峻生无奈道。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就算真的不爱了,他也会好好爱文赫宇。
严峻生抬起了一只手,那一只攥着神的蜕皮的手。
在阳光下仿佛反射着光芒而呈现溢彩流光的蜕皮,展露在文赫宇的目光之下。
“这大概是神给你的东西,叫什么来着,嗯……”
在离开那空间的一刻,他听到了神言。
那几乎让人顶礼膜拜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声音。
“重生。”严峻生道。
文赫宇握住了那蜕皮,连带着严峻生的手一起。
文赫宇跪在了他的身边,双手握住他的手,认真而虔诚的祈祷着。
“感谢神的宽容,感谢神的厚爱,神的锚,将永远为神献上最忠诚的信仰。”
虽然很奇怪。
但是严峻生想了想,握住了文赫宇的手。
“感谢神。”
文赫宇抬眸,眼巴巴望着严峻生。
严峻生噗嗤一笑,伸手揉乱了文赫宇的发丝。
“赶紧就祈祷这最后一次,然后给我滚去学习,马上要高考了,考差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还有小远呢,小远!夏久远!!滚过来学习!!!”
严峻生一想到在他躺着的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别说是学习了,那是根本什么都没做,就觉得心塞。
如果他在高考那天学着文赫宇的模样祈祷三天,神会听他的话保佑这两个孩子吗?
——
“哟,看看这是谁,好久不见了啊!!老严!!”
烧烤摊上,他们一群狐朋狗友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大家看到严峻生就忍不住哄笑起来,立刻给他腾了个座位。
“来晚了来晚了,老规矩。”严峻生直接自罚三杯。
“你今天怎么愿意喝酒啦?”
“今天没事儿。”
今天文赫宇也没出门,晚上他要是喝醉了能来接他。
现在他完全能不醉不归,有人兜底的感觉非常爽。
喝了一圈下来,突然有人朝着严峻生问:“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都在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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