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好, 此次多亏你及时请来谢三爷,将二爷送往医馆,做得甚是妥当。这是赏你的。” 沈听水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递至林峰手中,继而又问:“你可知晓这刘广山是何等人物?”
“多谢沈老爷赏赐, 小的往后必定更加竭尽全力保护二爷。” 林峰连声道谢,接过赏银揣入怀中, 思索片刻后,方才答道:“刘广山虽为二爷的同窗,但其学问着实不佳。小的听闻其他书童所言, 他是通过不正当途径进入书院的, 似与前任县丞有所关联。”
沈听水微微挑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谢三爷。
“这些情况我此前均已询问过,且已派人着手调查。” 谢三爷示意沈听水前往会客厅。
二人来到会客厅落座后, 沈听水诚恳说道:“此次之事,实在是多谢谢三爷。日后若有需要我效劳之处,您尽管吩咐。”
谢三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说道:“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见外。只是良良这孩子,眼看就要参加童试了,却出了这般事情,他的伤势务必得悉心调养。我这儿备有一些药材,找大夫看看是否能用得上。”
沈听水并未推辞,心中暗自记下这份人情。
良弼的伤势已然趋于稳定,然医馆条件简陋,病号往来频繁,不利于养伤,沈听水当日便将其接回家中,并将调查之事全权托付给谢三爷。
晚间,沈听水端着熬好的小米粥与药走进厢房。
昏黄油灯的映照下,床上安静的少年显得格外沉静,没了往日的活泼好动与蓬勃生命力。
沈听水将两个碗放置在床头的小木几上,伸手探了探少年额头的温度,触手温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拿起早已备好的温水与布巾,轻柔地为少年清理脸颊与身上的伤口,又重新敷上谢三爷送来的外伤药,沈听水长舒了一口气。
一番忙碌后,良弼终于昏昏沉沉地苏醒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瞧见自家熟悉的房梁,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在家中。转头看到守在床边的沈听水,脑子还未及思考,便已撇嘴委屈地大哭起来:“呜呜,哥,我好痛!哇……”
沈听水见他终于醒来,还未来得及欣喜,便被这一嗓子镇住,一时哭笑不得。但见他鲜活的模样,又不禁鼻头发酸,俯身抱住少年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温声细语地哄道:“好了,等会儿喝了药就不痛了,别哭了。欺负你的人,哥已经教训过了,保证你日后不会再见到他。”
良弼闻言,吸了吸鼻子,睁大双眼问道:“哥,你的意思是……”
迎着良弼充满期待的目光,沈听水将谢三爷所做之事告知他:“此刻良齐天还被关在谢三爷的柴房里,明日就会被送到县上衙门,谢三爷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出来。”
“别想太多,有哥在呢。来,坐起来。” 沈听水在床头为他放置一个靠垫,扶着他坐起身,端起小木几上已温热的粥,说道:“先吃些东西,镇上大夫开的药里有镇痛功效,等会儿喝了,好好睡一觉。”
良弼乖乖吃了粥,又喝了药,嘴里含着哥哥投喂的蜜饯,没再言语,缓缓躺回床上。
沈听水见他睡下,前往厨房洗净锅碗瓢盆,又到井边打水冲了个凉水澡,这才赤裸着胳膊回到房中,在良弼身旁躺下。见他还睁着眼睛未曾入睡,以为是在等自己,便拿起蒲扇一下一下为他扇着,说道:“若是口渴或者要去茅房,叫哥,别忍着。”
良弼轻轻 “嗯” 了一声。过了许久,在沈听水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又听见他低声问道:“哥,我是不是有些没良心?良齐天好歹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堂哥,可只因他打了我一顿,听闻他要入狱,我竟感到高兴。”
“但我实在对他软不下心。在他们家的那几年,我那所谓的叔婶根本不将我当人看待,良齐天耳濡目染,也把我视作他们家的奴隶。他最爱看我与狗争抢食物,或是摆出大户人家少爷的派头,使唤我为他洗脸洗脚,借此羞辱我。他心情不好时,我便是他的出气筒,拳打脚踢都是轻的。我记得有一年初春,我在河边洗衣服,他将我推进河里。初春的河水尚有未化的冰,刺骨的河水将我包围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就这样死去也挺好。不过或许是我命大,村长大伯恰好路过,跳入水中将我救起。而良齐天却倒打一耙,污蔑我是贪玩自己跳进去的。” 回忆起那段黑暗过往,少年的声线微微颤抖,说到后面,已然带上了愤怒之情:“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太多了,我无法原谅他。”
黑暗中,他的声音骤然停顿,似在压抑着什么,呼吸也变得粗重几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次良齐天的目的并非只是打我,而是妄图将我掳至春花巷卖掉。要不是我拼命反抗,再加上林峰会些拳脚功夫,我必定在劫难逃。”
卖到春花巷,后果不言而喻。
沈听水起初只是静静聆听他讲述过往经历,本想让他借此发泄一番,可提及春花巷时,他忍不住咬紧后槽牙,问道:“为何林峰未曾向我提及这些?”
“我让林峰去搬救兵后,良齐天见我腿断了,觉得我无法伺候人了,为了羞辱我,才趁旁人不注意,在我耳边说的。”
良齐天大概也明白自己这属于拐卖行径,担心那群狐朋狗友不肯冒此风险,便只跟他们说是教训一下良弼,只怕时至今日,他们仍被蒙在鼓里。
沈听水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暴虐之气,回想起那次在酒楼看到被从春花巷扔出的男人,可不就是良齐天,脑海中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他轻轻拍了拍良弼瘦弱的胳膊,继续拿起扇子缓缓扇着,语气中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有哥在,你安心养伤。哥向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你面前。”
“嗯,我信哥。”
此后良弼养伤期间,日子过得极为惬意,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且功课也未曾落下。林峰被沈听水从谢三爷处接回,跟着送瓜的牛车在镇上与村里往返奔波,顺道去学堂取夫子每日布置的功课回来。
村长夫妇得知良弼受伤,来看过好几次,还拎了一大篮子鸡蛋。
但沈听水并没有告诉他们良弼受伤是良齐天干的,只说倒霉遇到了盲流。
平日里与良弼交好的段子瑞得知他受伤之事,趁着沐休特意从大老远赶到迁山村探望。良弼大为感动,塞给段子瑞一大堆沈听水做的吃食,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还约定了下次见面。
除照料良弼外,这段时间沈听水亦未闲着。西瓜地里的西瓜在林峰的打理下,有条不紊地送往镇上谈妥的买家手中。他白天仔细核对林峰交予的账目,晚间为村里的帮工分发工钱。
其间,他还抽空前往镇子上,打听出良齐天在春花巷的相好是谁。
“爷,这您算是问对人了。我跟您说,这良齐天简直不是东西,哄骗人家菜花姑娘怀了身孕,却不想负责任,玩起了失踪。如今菜花姑娘正在良齐天所在的学堂门口大闹,要求他们交出人来。”
沈听水站在与良弼所在学堂隔一条街的学堂门口,思索着酒馆小二所言,仔细观察着在人群围观中撒泼打滚的微胖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身去街角寻到一个小乞丐,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俯身低声交代了几句,看着小乞丐钻进人群中,这才转身离去。
历经一个多月的忙碌,沈听水地里的西瓜基本采摘完毕。他想着时间尚早,打算再种一茬花生,便将地里的西瓜秧子尽数拔除。那些品相欠佳或个头较小的西瓜,全部分给了村里关系要好的乡邻。
“剩下的这些瓜卖相不好,拉出去也卖不上好价钱,叔伯婶子大娘们若不嫌弃,就拿回家吃吧。没熟透的瓜,也能拿回家炒菜。”
分到瓜的村民喜气洋洋,一个劲的说好话,有些则关心什么时候收花生,提前预定收花生的活计。
更多村民则经过沈听水几亩西瓜地的收成,坚定了种西瓜的决心,之前持观望状态一直没舍得买沙地的村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村子里的沙地早就被抢光了。
不管外人如何,沈听水和良弼挺满意两亩西瓜地的收益。
“四十一、四十二……哇!哥,我们足足赚了四十六两银子,这种西瓜也太赚钱了吧!哥,你怎么那么厉害!”良弼坐在沈听水特意找木匠给他打造的轮椅上数钱,一边数一边哇哇大叫。
第63章
沈听水正在给郁郁葱葱的葡萄藤浇水, 闻言放下手里的水瓢,路过良弼身边掐了把他最近长得一点小肥膘:“这只是因为供不应求,等村里人都种上西瓜了, 镇上就卖不到这么高的价格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很吃亏, 而且到时候卖不到那么高的价格,村里学着我们种西瓜的会不会怨恨我们?”良弼一听这话, 手里的银子瞬间就没有那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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