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志全夫妇被问的有点心虚,但想到还在大狱中受苦的儿子,一咬牙双双跪了下去, 良李氏这次哭的真心实意多了:“村长, 就算是我们老两口做事不周,对不住良弼, 可我儿又有什么错,他可是咱们村唯一一个能当秀才老爷的,现在却被良弼那个小……给送进了大牢,这是要毁了我儿啊, 村长,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沈听水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冷冷地道:“良李氏, 你儿子齐天是自己犯了法,才被抓进大牢的。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县衙告状。”
良李氏一听这话,顿时哑口无言。前面来给他们报信的衙役告诉过他们良齐天下狱的原因,他确实是因为偷盗和伤人被抓的, 真要闹到县衙,她也占不到理。但她不甘心, 依旧嘴硬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儿子是被你们陷害的!”
“良李氏,你把话说清楚,他们为什么能把你儿子送进大牢?县令大人判案是要讲证据的, 没有证据万不会随意冤枉人的, 你们讲话可是要想清楚,非议朝廷命官也是要入狱的。”村长眼见一起跟过来的村民被良李氏的示弱蒙骗,想帮忙说话, 赶紧把其中的利弊讲清楚。
果然,周围村民立马悄悄后退一步,像是害怕良李氏会连累他们。
“叔、婶子,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放心,县令大人若是真的冤枉了良齐天,你光找听水兄弟和良良有什么用,你跟我们说,我们全村帮你作证。”王晨刚在李家村酣畅淋漓的打了李双全一顿,正是战斗力旺盛的时候,看到不讲理的良志全夫妇就来气,阴阳怪气的帮腔。
良志全夫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他们儿子冤枉,又真害怕这话传到县令耳朵里,派人来抓他们,只能把矛头指向沈听水和良弼二人。
沈听水收拾过他们,良李氏有点怵他,柿子挑软的捏,她开始道德绑架良弼:“你个没良心的,就算你哥打了你,但手足之间小打小闹不是很正常吗?好好说,叔婶压着他给你道歉都行,你犯得着直接把你哥告到衙门吗?你这是毁他名声,断他前途啊!你说你咋就这么狠心呢?我知道前些年你在我家,我苛待了你,但你哥对你多好啊,还教你识字,没有他,你哪能现在功课学的这么好。婶子跟你赔不是,你就放过你哥吧,就当婶子求你了。”
虚虚实实,颠倒黑白,一番话说下来把良齐天摘得干干净净,倒是良弼成了那个小肚鸡肠、报复心强的小人了。
饶是良弼现在对以前的事释然了,听着这些话还是气红了眼眶:“对我好?对我好就是你们拿扁带打我,他跟在你们后面拿着竹条抽我。教我识字?教我识字就是在我脸上写‘贱狗’,让我顶着这侮辱性的字眼满村子吆喝自己是贱狗。你们口中的小打小闹,就是我被他带人打断了腿!婶子、叔,我最后再这么喊你们一次,我求求你们了,你们放过我吧,就当我在一个冬天饿死了,世上没有我这么个人了。”
头一次在村里人面前诉说他的委屈,良弼有点难堪,说完逃避似得转动轮椅回了屋,关上门隔绝外面那些同情、怜悯的目光。
沈听水看着小少年单薄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双大的突兀的眼睛,心口一揪一揪的疼,若是当时他没有执拗的跟着自己,自己也没有心软把他护入羽下,他是不是真的会在某天悄悄的蜷缩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慢慢停止呼吸。
只是想一想,沈听水便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沈听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冷冷地看着良志全夫妇。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仿佛要将他们刺穿。
良李氏和良志全被他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虽然我觉得跟你们说话是浪费口舌,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沈听水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什么质感:“你们今天来闹事,无非是想逼良弼撤诉,放良齐天出来。首先,良齐天是因为盗窃入的狱,跟我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偷盗数额巨大,你们若是想赎他回来,至少要凑齐五百两银子,求我们没有用。其次,他找人围殴良弼是事实,念在他已经因为盗窃入狱得了报应,我们没有落井下石再告他一状已经是我们仁慈了,若是你们觉得他被判的不够重,我也不介意再帮帮他!”
儿子的丑事被当众揭穿,良志全夫妇顿时腿脚发软,脸色灰败,却仍强撑着狡辩:“衙役亲口说了,我儿是因为打了良弼,得罪了大人物才被关进大牢的!你们这是栽赃!我儿是要考秀才的人,怎么可能干偷盗的事?”
“呵,你们这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县太爷?”沈听水冷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渐渐绝望的表情。
良志全夫妇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吭声。
王晨想起以前确实见过良齐天拿着荆条,逼着脸上写着字的良弼在村里游街示众。当时他就把那小子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如今旧事重提,仍是怒火中烧,忍不住讥笑道:“秀才爷?一个小偷还想考秀才?笑死人了!歹竹出不了好笋,你们两口子好吃懒做,靠算计亲兄弟的田产供儿子读书,能养出什么好东西?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是个贼!这事儿够我笑半年了!”
王晨挖苦人的本事不小,饶是良志全夫妇脸皮再厚,此刻也抬不起头来。但他们仍不死心,眼巴巴地望着村长,做最后的挣扎:“村长,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况且……况且齐天要是坐牢了,村里名声也不好听啊……”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听了,果然面露犹豫,想替他们说情。
“这事儿是我和听水能决定的吗?”村长厉声喝道,“那可是五百两银子!把全村卖了都凑不够!你们还有脸上门闹?要不是俩孩子没告诉我良弼的腿是良齐天打断的,我早找你们算账了!残害同族,按村规就该赶出村子!他现在蹲大牢正好,省得祸害别人!”说完,他冷冷扫了一眼那几个想开口的村民,“谁要是可怜他们,自己去帮,别拉上全村!村里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糊涂人搞坏的!”
安顿好受惊的小侄女后,赵时才匆匆赶来,听了个大概,眉头紧锁,对村长道:“爹,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要是他们再来闹,干脆把他们赶出村子!”
良志全夫妇一听要逐出村子,顿时噤若寒蝉。如今儿子在牢里,小女儿也和他们断了关系,出了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滚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村长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一眼,“有这工夫闹,不如赶紧去县里打点打点,让你儿子在牢里少受点罪!”
人群见状,渐渐散去。
村长转向沈听水,皱眉道:“良弼的腿是良齐天打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难道我这个大伯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大伯,您别多想。”沈听水摇头解释,“您是村长,要考虑的事情多,我不想让您为难。再说,要是传出去,良志全两口子肯定要来闹事。”
若是交给村长处理,顶多是把良齐天赶出村子。但在沈听水看来,这远远不够——有那样的父母溺爱,他根本不会长记性。只有关进大牢,才能让他彻底消停。
“你以为瞒得住?”村长叹了口气,“他们儿子被抓了,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他来时已向村民打听过,今日衙役来时他正好去了李家村。衙役找不着他,便直接问了村民,这才闹到良志全夫妇头上。
“本已打点好了,按理说不该牵扯到我们。”沈听水若有所思,“看来是来的衙役故意挑拨……对了,大伯,您认识一个叫刘广山的吗?听说他有个亲戚是县丞。”
村长一愣,皱眉回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刘广山我不认得,但县丞若是姓刘的话,倒是有个叫刘生的,以前打过几次交道,没什么交情。新县令上任后,不知他还在不在。”
沈听水眼睛一亮,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真有线索,连忙追问:“这人什么来头?”
村长沉吟片刻,迟疑道:“听说……刘地主的女儿,就是被他一个在县衙当差的本家亲戚举荐给前县令做妾的。这个刘生也姓刘,该不会就是他吧?”
沈听水恍然大悟。
若真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前县令倒台时,县衙大换血,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手段高,这刘生竟还能留在衙门。虽说当初刘地主的事万千川处理得很干净,但刘生若真想查,总能摸到些蛛丝马迹。
第67章
“所以, 刘生是在报复我们整治刘地主?”沈听水皱了皱眉,“可刘地主都倒台了,他揪着这点旧怨不放, 图什么?”
这个疑问, 虎子已经替他问了出来。
县郊的荒庙里,一个长袍男子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疼得他连连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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