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玉突然愣住了。
并非因为怪物的自残，而是因为他注意到祁长夜的左手臂也随之断掉, 正难以置信地捂着伤口左顾右盼。
“你呆呆的模样很可爱。”怪物走到顾怀玉身前，伸手要摸他的脸。
顾怀玉立刻朝后跳去, 寒声：“你做了什么？”
“你想伤害我, 我已经让你如愿以偿。”怪物歪着头, 脖子弯曲得几乎要断掉。
顾怀玉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甚至更加凝重。
这只怪物能创造出诡异，自然也很擅长制造规则，尽管不知道它如何做到, 但此时伤害这只怪物，无异于在祁长夜身上捅刀。
伤害共享？玉石俱焚的打法。
怪物是在用这种方式威胁他？
顾怀玉不清楚怪物的想法，但他连续三箭, 都没能破怪物的防，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天道对付不了的怪物，果然十足棘手。
“还要继续吗？”怪物咧着那张夸张的巨口，突然将右手塞进了自己嘴里。
先是大拇指。
咔嚓，咬断，用力撕扯。
骨碎混合着鲜血，大拇指掉落在地上。
祁长夜的大拇指同样像是被野兽撕咬一般，掉落在地, 伤口令人不忍直视。
然后是食指。
中指。
无名指。
当最后的小指被它咬下来, 怪物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怀玉，问：“你不阻止我？”
顾怀玉更像是一个冷血的君主, 冷眼旁观怪物对祁长夜造成伤害。
他和怪物接触时间太短，知道的信息也太少，那些神明甚至都不知道多少怪物的情报。
他只能等，一步步观察，哪怕怪物在“自残”。
祁长夜……
那是个真正的英雄，可惜最后的护道者不算什么好人。
“看来你真的很恨他。”顾怀玉故意挑起话题：“天道的讯息让我看到了当年那一幕，他骗了你，所以你这是在报复？”
“不。”
顾怀玉皱眉。
“只是欺骗而已，这根本不算什么，你忘记我是什么了吗？”
怨念集合体。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恶念集合体”。
在怪物眼中，欺骗或许的确算不得什么。
“我这样做只是在告诉你，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拯救不了，你甚至伤不到我一分一毫。”怪物得意洋洋，从苏醒开始，它就始终表现得不急不缓，运筹帷幄。
顾怀玉耸耸肩，索性顺着它说：“你说得对，你已经可以对这个世界为所欲为了，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怪物一顿，过了半晌才开口：“你比曾经的天道要诚实。我之前让祂放弃抵抗，将这个世界拱手让给我，这样我就可以保留祂，甚至让祂代为管理。只是很可惜，祂拒绝了我，还天真地认为能打败我。”
“祂可真不自量力！”
“你呢？你要将这个世界送给我吗？”
“那你是要做我的老板吗？”顾怀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它。
怪物显然并不明白人类的名词，歪头思考了许久，才点头说：“对，老板。”
“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员工，我们一言为定？”
怪物迟缓地点头，“一言为定。”
顾怀玉突然笑了，说：“既然你是我的老板，就必须得给我发工资。我是天道，天道的劳动力可是很贵的，我现在向你讨薪，我要这个世界作为我的工资！”
怪物并不灵活的大脑更钝了，过了好久才理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这是我要的世界。”
“对啊，世界是你的，但是你把世界当工资发给我了。所以现在世界是我的。”
怪物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很蠢？”
“不，老板您英明神武，帅气多金，所以才这么大方将世界送给我！”顾怀玉连声称赞。
“不……不对，这不对。”怪物摇晃着脑袋，可它的算账能力实在堪忧，算来算去也不明白，只知道这个世界是它的。
它要这个世界，它要吞噬这个世界的力量，要所有人成为它的能力。
它要将痛苦的种子洒落这个世界，要这个世界上的人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中，为它提供最优质的怨力。
这样才对，这样才对！
“你在耍我！”怪物的头脑显然转不过顾怀玉，气急败坏。
顾怀玉脸上的笑容已完全收敛，他站在远处，第四次朝他举起弓箭。
“没用的，旧天道拿我没有办法，新天道能奈我何？”
“那可未必。”顾怀玉冷冷说道，将箭矢灌注天道之力，然后松开手。
“嗖——”
箭矢破空。
“啊——”
随即是怪物的惨叫。
成了！
顾怀玉扬了扬唇，迅速射出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
箭箭命中。
非但如此，被天道之力命中的伤势，并没有同步到祁长夜身上。
顾怀玉一直在想，天道为什么拿对方没有办法？
因为规则。
入侵者很擅长利用规则。
天道更像是一个力量极强的规则集合体，一旦规则被破解，就彻底拿入侵者没办法了。
天道的规则显然被一步步拆解，在彻底被破解前，祂分散力量令神明诞生，神明则分别掌握天道一部分法则之力。
可那也不行。
说到底，神明身上的力量，不过都是天道的力量，这些规则全部都是入侵者拆解过的。
天道为什么要创造第二世界？除了要封印住入侵者，还希望玩家能尽快适应在规则下生活。
顾怀玉是新的规则。
对于怪物来说，每个玩家的规则都是全新的规则。
它们和天道的规则不同，天道的规则过于正规军，比如头掉了就会死，太阳东升西落，太容易被人破解。
可玩家身上的规则更私人化，更加隐秘。
顾怀玉的异能规则是，只要对方欠了他的债，他就可以操控对方。
要操控怪物太好高骛远，顾怀玉也没那样做，他只是利用两人之间的债务关系，在他和怪物之间牵了一条线，令他的力量可以突破怪物的防御，重击怪物。
他之前没试过，但他并不恐惧尝试。
很好，他成功了，怪物终于感受到了威胁，并且嘶吼着对他发动攻击。
尽管更危险，但这也恰恰说明他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如果你愿意将这个世界给我，那我就完全无法伤害你。”顾怀玉灵活躲闪着，天空中出现一道道黑洞，稍不注意就会被吸进去搅碎。
“世界是我的——”怪物发出咆哮。
它很少受伤，或许顾怀玉的攻击还没能让它感受到生命威胁，但它受伤了，这便足以令它惊慌，令它愤怒。
“你欠我一个世界。欠债不还，还想打债主？”伴随着顾怀玉的话，两人之间的债务线更加粗重。
意识到这点后，顾怀玉像是迟钝了一瞬，被一团黑洞吸收。
尽管他迅速逃离，半边身子也还是被搅碎了。
剧痛令他龇牙咧嘴，天道之力迅速修复了他的身体，他当然不会死，天道是很难死的。
好吧，他并非完整的天道，但至少要比所有神明都更强。
还不够啊……
顾怀玉再次一个不小心，被对方的巴掌拍中。
明明是人形，巴掌却突然变得仿佛能遮天蔽日，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碎了。
“靠靠靠——”
剧痛令他忍不住爆了粗口，豆大的汗珠哗啦啦顺着额头往下掉。
神经！
他是有病吧？竟然会有这样奇葩的异能。
他可没有抖/m，相比起挨打，他更喜欢打人。
顾怀玉咬牙切齿，恶狠狠指控怪物：“蓄意谋杀！你还差点杀了我！你欠我工伤补偿！欠我一条命！”
债务线更加粗重。
眼看着怪物疯牛一般朝他冲来，顾怀玉活动手指，神情凝重。
试一下。
他手指轻动。
明明没有那只戒指，债务线却凭空浮现，硬生生束缚住了怪物的手脚，将它原地绊倒。
“吼——”
怪物终究是怪物。情绪激动时，这层人皮就再也维持不住，化成了一团黑色的史莱姆般的东西，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顾怀玉神情凝重，手在怪物面前一挥。
丝线猛地切割它的身体，将这团“史莱姆”切成无数片。
可他并无放松，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死，甚至没受多大的伤害。
夭寿了，这么难搞的怪物到底谁在打啊？
哦，他在打。
丝线在他的操控下层层缠上去，将这滩怪物缠成一个球，密密麻麻地包裹住。
杀不死的话，不如再试试封印？
当年是众神封印了它，而此刻，众神的力量就在他的身上，说不定他也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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