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_蜥蜴嘤【完结】(31)

  “别怕。跟着我走。我们先去东市,那里天亮得最早,也最热闹。”

  李循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走向人群的第一步。

  街道渐渐有了人迹。挑着扁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匆匆走过,吆喝着“炊饼热乎的炊饼”。

  赶早进城的农人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着还带着露水的青菜。

  更远处,临街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伙计打着哈欠开始洒扫。

  李循从未见过如此多普通人同时活动。

  在冷宫里,人影意味着监管、审视或漠然。

  而这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忙,带着各自的疲惫,期待或茫然,汇聚成一股嘈杂却充满生机的洪流。

  “小心脚下。”郁雾提醒道,李循这才慌忙避开一滩未干的积水。

  李循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人群中,既想靠近细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货品,又本能地与人保持距离。

  郁雾则走在他身侧,时刻留意着周围,同时低声为他解说:“那是卖柴的,晨起送柴入各家……那边是早食摊子,热气是蒸饼和胡辣汤……。”

  他抬起一点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鲜活的世界。

  他们来到了东市。

  这里果然已是人声鼎沸。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更多的则是就地摆开的摊贩。卖菜的、卖肉的、卖陶瓷瓦罐的、卖木器竹编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想吃吗?”郁雾问,指向一个冒着滚滚白汽的摊子,简陋的布棚下,几张矮桌条凳坐满了人,人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吃得满头大汗,唏哩呼噜。

  李循咽了口唾沫。

  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子,是浓郁的骨汤味混合着葱花香。

  他从未在宫外吃过东西,甚至很少见到如此多人聚在一起用餐的热闹场面。

  他有些渴望,又有些胆怯。

  “去尝尝?”郁雾鼓励道,“就坐角落那桌。”

  李循捏了捏怀里的碎银,鼓起勇气,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走到摊主面前,:“一碗汤饼。”

  “好嘞!客官里边稍坐!”摊主手脚麻利,瞥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但整洁,只当是个早起的寻常少年,并未多留意。

  障目符让他的容貌气质都显得模糊平常。

  李循在角落的小凳上坐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很快,一大海碗热汤饼端了上来,汤色奶白,面条粗实,上面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羊肉。

  香气更浓了。

  他学着邻座的样子,拿起竹筷,有些笨拙地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滚烫,咸鲜,面条劲道,肉片软烂。

  郁雾就站在他桌边,无人能见。

  吃完面,身上暖和了许多,胆子也似乎更壮了些。郁雾带着他继续逛。他们走过卖糖画的摊子,老艺人手腕翻飞,金黄的糖稀顷刻间变成栩栩如生的龙凤、小猴,引来孩童阵阵惊呼。李循驻足看了好久,眼中满是惊奇。

  “想要一个吗?”郁雾笑问。

  李循摇摇头,小声道:“看看就好。” 他知道糖稀易化,不易保存,更不想在手上拿着显眼的东西。

  他们又看了卖泥人的、吹糖人的、现场打制银器的……李循看得目不转睛,问题也多了起来。“兄长,那泥人为何能捏得如此像?”“吹糖人的气从哪里进去的?”“银匠敲打的那是什么花纹?” 郁雾尽力解答,有些他也不懂,便一起猜测讨论,倒也乐趣横生。

  路过一个卖文房四宝兼杂书的摊子,李循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摊子上有崭新的湖笔徽墨,也有不少二手旧书。

  他的目光被一套用蓝布函套装着的、略显陈旧的《资治通鉴》散本吸引,蹲下身,小心地拿起一册翻阅。

  第41章 喝茶听说书

  书页泛黄,但有阅读的痕迹,保存尚可。

  郁雾看出他的喜爱:“问问价。”

  李循会意,抬头问摊主:“老板,这套书怎么卖?”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打着哈欠,瞥了一眼书,又打量了一下李循,随口道:“这套啊,不全,缺了几卷。你要诚心要,给五百文吧。”

  李循摸了摸怀里的碎银,估摸着分量,有些犹豫。他喜欢书,但也知钱财需节省。

  “三百文。”郁雾在他耳边低语,“试试。”

  李循定了定神,学着刚才听到的讨价还价口气,稍显生硬地说:“三百文,可行?”

  摊主似乎有些意外这少年会还价,又看了看那套残本,挥挥手:“成成成,大清早开个张,拿去吧。”

  李循心中一喜,连忙数出相应的铜钱付了,将几册书小心地用原来的蓝布包好,抱在怀里,嘴角上扬。

  他们穿过熙攘的市集,走到一条相对清净些的临河街道。

  河水尚未完全封冻,飘着薄冰,岸边杨柳只剩枯枝,在风中轻曳。

  “累了吗?去喝口茶歇歇脚。”郁雾提议。

  郁雾带着李循走进一家临街的茶楼。

  楼里人声鼎沸,茶香四溢。

  说书先生正在台子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某位将军的传奇故事,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李循在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郁雾则“站”在他身边。

  “外面……真好。”他轻声说,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这么多人,这么热闹,每个人好像都有地方可去,有事可做。”

  不像他,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天地只有四方宫墙,日子仿佛凝滞的深潭。

  “也有辛苦,有纷争,有不得已。”郁雾望向不远处一个扛着大包步履蹒跚的苦力,缓声道,“但这就是人间。重要的是,你有选择的可能,有去看、去听、去感受的权利。”

  李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堂倌过来招呼,李循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和一碟瓜子。

  茶很快上来,粗糙的陶壶,茶叶也普通。

  但李循很开心。

  堂中央的木台子上,说书先生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睛却炯炯有神。

  惊堂木“啪”地一拍,满堂喧哗略静。

  “上回书说到,那北疆的狼烟,是三年一冒,五年一窜!可如今呐,”老头拖长了调子,三角眼扫过台下,“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喽!”

  他呷了口茶,压低声音,却又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列位可知,如今朝堂之上,是个什么光景?”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

  老头竖起四根手指,在空中虚晃:“四位阁老,那是位极人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嘿,那真是!”

  郁雾听得眉头微蹙。

  这分明是权臣当道,皇权旁落的局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神秘与忧色:“可这外头呢?北边草原上的突厥王帐里,新立的那位左贤王,年轻气盛,鹰视狼顾。手下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去岁冬天天寒,草原牛羊冻死无数,如今是饿红了眼,纠集了十数万铁骑,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呐!”

  台下响起一片愤愤的议论声。

  有汉子拍桌:“蛮子欺人太甚!朝廷为何不发兵?”

  “朝廷自然不想打,”说书先生摇头晃脑,“连年国库也不甚丰盈,四位阁老各有算盘,谁愿意轻易动兵,损了自己实力?可不打,突厥人又岂会善罢甘休?于是乎,”他拖长了语调,“突厥可汗派来了使者,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故意停下,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先生快说啊!什么条件?”有性急的茶客催促。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抹了抹嘴,一字一句道:“和、亲!”

  “和亲?”众人哗然。

  “没错!”说书先生提高音量,“突厥可汗指名道姓,要求我朝嫁一位真正的公主过去,做他的阏氏!还要陪嫁丝绸万匹,茶叶千担,金银无数,并开放边境互市!”

  “欺人太甚!”有血气方刚的年轻茶客拍案而起,“我天朝上国,岂能受此勒索!”

  “就是!公主金枝玉叶,怎能嫁与蛮夷!”

  但也有人低声议论:“唉,打起来更糟,兵祸连结,苦的还是百姓……”

  他顿了顿,啜了口茶,悠悠道:“至于谁家的女儿倒霉,被推出去和亲……那可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操心的事儿喽……”

  茶楼里顿时议论纷纷,猜测哪位公主可能被选中,议论突厥的凶蛮,叹息朝廷的羸弱,担忧边关的战火。

  各种情绪混杂在茶烟与喧嚣之中。

  李循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杯。

  四位阁老、突厥、和亲……这些词离他太遥远,却又隐约在他生活的边缘。

  郁雾则想得更多。

  权臣、边患、和亲……

  典型的王朝中后期困境。

  李循这个被遗忘在冷宫的皇子,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局势里,又处于怎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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