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_蜥蜴嘤【完结】(44)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李循坚持着,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抬起头,看向郁雾:“兄长,我前几天躺着无聊,自己琢磨了个小戏法,想演给您看,解解闷。”

  郁雾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眉头微蹙:“什么戏法?胡闹,快回去躺好。”

  “就一下,很快的,不费力气。”李循却固执地站在那儿,甚至忍着背后伤口的不适,慢慢挺直了腰。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空空如也。“您看,什么都没有。”

  郁雾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点亮晶晶的期待,终究没再坚持,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掌心。

  李循深吸一口气,右手虽然不便大动,手指却极其灵巧地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铜钱,迅速夹在指间,然后左手配合着做了几个虚抓抛接的假动作,动作因为伤病而有些迟缓笨拙,甚至因为牵动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但他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

  “看好了啊,”他低声念叨,像是给自己鼓劲,也是说给郁雾听,“嗯……在这里,哦,不见了!” 他左手握拳,再张开时,铜钱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郁雾,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地问:“兄长猜猜,去哪儿了?”

  这戏法简单得近乎幼稚,手法也因伤病而漏洞百出。

  郁雾配合地露出一点惊讶和思索的神情,目光在李循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的耳后:“是不是……藏在那里了?”

  李循眼睛一亮,忍着疼,有些别扭地侧过头,从耳后摸出了那枚铜钱,脸上绽开笑容:“兄长真厉害!一下就猜到了!”

  他笑得有些喘,显然刚才一番动作耗费了不少气力,额角的汗更密了,但他看着郁雾,眼神亮晶晶的。

  郁雾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李循汗湿的额角,仿佛要替他擦去疲惫。

  “看到了,很有趣。”郁雾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快回去躺着,小心伤口。”

  李循乖乖地被他扶回床上躺好。

  戏法很拙劣,心意却赤诚。

  午后的光斑在地面缓慢挪移,细尘在光柱中无声旋舞。

  李循靠在软垫上,面色沉静地听着面前老臣陈述。

  “……殿下明鉴,冷宫阴寒,实非养伤之所。偏殿虽简,至少敞亮干燥,于殿下玉体有益。再者,”陈大人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如今情势不同。挪宫一事,亦是给朝野一个清晰的信号。”

  这是三天内第五位前来劝谏的大臣。

  冷宫的门槛,从未如此频繁地被朝靴踏过。

  李循的目光落在窗纸上那片暖黄的光斑上,声音平静无波:“陈大人好意,循心领了。只是此处清静,循甚为习惯。挪动之间,反易惊扰伤口。”他嘴角勾起近冷峭的弧度,“倒是诸位大人,频频出入此地,怕才更惹人注目。”

  陈大人额角微汗,还想再劝,却见李循已微微合目,显出倦色。

  他只得将未尽之言咽下,行礼告退。

  屋内重归寂静。

  郁雾再次上线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院外似乎多了几道视线,虽然未曾逾矩闯入,却如投石入湖,漾开了不寻常的波纹。

  李循倚在软垫上,手边除了地理志,还多了几份誊抄工整的文书摘要,墨迹犹新。

  “兄长来了。”李循闻声抬首,笑容依旧,但眼底沉淀了些许郁雾此前未见过的思量。

  他示意郁雾看那些文书,“礼部侍郎陈大人和工部给事中王大人,今日托人递了话,恳请我移居静养,说此地,过于寒陋,有损皇子体统,亦不便太医照料。”

  郁雾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拿起一份文书扫了一眼,语气平静:“你怎么想?”

  “我回绝了。”李循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顿了顿又道,“兄长觉得,我是否太不近人情?”

  第60章 小皇帝驾崩

  郁雾在他床边的矮凳坐下,摇了摇头,“你做得对。此时挪宫,看似风光,实则是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留在这里,你仍是被动的。一旦主动移居,便成了蓄势待发的竞争者。小皇帝尚在,那些真正的中立派和忠于先帝正统的老臣,会如何看你?”

  “这几日来的人,心思各异。有杨文渊这般真心实意要扶我上位的,有陈大人这等见风使舵、提前示好的,也有……来探虚实的。”他指尖无意间触到郁雾的手背,只觉得那皮肤凉得惊人。

  郁雾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持续的眩晕和心悸像潮水般时涨时落,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坐姿的稳定,让呼吸听起来平稳如常。

  “那位来探虚实的刘御史,”李循继续道,目光却关切地锁在郁雾过分苍白的脸上,“拐弯抹角问了半天户部旧档与边关粮饷折算的难题,怕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来考校我是否还有理政之能,亦或……只是徒有其名。”

  “你是如何答的?”郁雾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上。

  “我引了兄长前几日教我的西洋算术,给了他三条分阶段折算、平抑粮商、稽查虚报的应对之策。”李循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想要获得认可的微扬,“他走时,脸色颇有些惊讶,想来是未曾料到。”

  郁雾的唇角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微弱的笑意,那笑意点亮了他疲惫的眉眼一瞬:“做得很好。刘御史是清流中的务实派,他能惊讶,便是记住了。”

  得到兄长的肯定,李循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过,连背后的伤口都似乎不那么痛了。

  但他随即又蹙起眉:“兄长,你今日是不是……”

  “没事,老毛病。”郁雾迅速截断他的话,习惯性地想要掩饰,却见李循眼中担忧愈浓,只得稍缓语气,“只是有些累。看你与朝臣应对,颇有章法,我便放心不少。”

  接下来的两日,冷宫小院越发热闹。

  李循并未轻易再见所有人,而是通过郁雾的分析和他自己日渐敏锐的直觉,筛选着访客。

  郁雾上线的时间变得更长,也更耗神。

  现实世界身体的警报未曾解除,眩晕和心悸如同附骨之疽,他不得不更频繁地依赖那逐渐失效的药片,强撑着进入游戏。

  只有在面对李循,那种灵魂被撕扯的痛苦才暂时被压制。

  他常常靠在椅背上,面色在冷宫窗纸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苍白。

  李循更加焦虑地观察着郁雾。

  兄长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偶尔目光会失焦片刻,需要极细微地晃一下头才能重新凝聚。

  但李循不止一次看到,在无人注意的瞬间,那只手会轻轻按在胃部或心口,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第三天下午,郁雾上线时,感到一阵比以往更剧烈的心悸,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勉强稳住身形。

  李循正坐在桌边,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舆图,上面是他根据郁雾描述和地理志自己添加的标记。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头,笑容还未展开,就凝固在脸上。

  “兄长!”他急忙起身,牵动伤口也顾不得,快步上前扶住郁雾的手臂。

  触手只觉得衣袍下,手臂似乎都在细微颤抖。“您……您怎么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惶。

  “没事,”郁雾借着他的力,慢慢走到椅边坐下,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努力凝聚焦距,“你继续。”

  李循怎么可能继续。

  他拿来薄毯盖在他膝上,眼圈都有些红了。“兄长,您别强撑,去休息吧,我这儿真的没事……”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杂乱、惶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打破了冷宫午后虚假的宁静。

  “殿下!殿下!” 呼喊声带着哭腔,是杨文渊,却全然失了往日沉稳。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杨文渊官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踉跄扑入,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面无人色的内侍和侍卫。

  “杨大人,何事惊慌?”李循猛地坐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郁雾已下意识起身,挡在李循床前半步。

  杨文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破碎,装的有些过头的喊:“殿下,宫中……半个时辰前传出急讯,陛下……陛下突发急症,太医抢救不及,已然……已然龙驭宾天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李循还是心情复杂。

  十岁的皇叔……驾崩了?

  郁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前猛地黑了一瞬,耳中嗡鸣大作。

  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床柱,指节用力到泛青,才勉强撑住身形。

  杨文渊伏地继续疾声禀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消息被暂时封锁,但瞒不住多久!几位辅政大臣与内廷总管已在紧急议事!宫中禁军已悄然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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