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砚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谢池就想了那么多。
他已经想好会被谢池拒绝了,准备了谢池喜欢吃的东西,没成想,少年就这么同意了。
男人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要做什么?”谢池东张西望,眼神着重放在谢景砚的那堆书上。
对读书人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这堆书。
“不用做什么,只需要陪着我就好,累的话就睡一会儿。”
谢景砚在榻上放了一个垫子,也是宋氏亲手缝制的。
宋氏心灵手巧,对谢池关心,对儿子谢景砚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谢景砚身上,她表达出来的情感含蓄内敛很多。
真的假的,不用他做什么。
谢池躺在榻上,嘴里哼着小调,腿一翘一翘的。
他的目光基本是放在谢景砚的身上,想看看谢景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之前你不是说要看话本嘛,我找到了一本话本子,你看看。”
谢景砚拿了一本巴掌大小的书册。
不是从书架上取下来的,而是一直放在他的桌案上,谢池进来起便在了。
从来没买过话本这本东西,这本话本,是谢父回来时带的。
谢父从大户人家家里当小厮回来,除了攒的银钱,还有不少主子赏赐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被收在放杂物的屋子里,谢景砚听谢父提起过几嘴,那户人家的公子是个爱看话本的。
想着去翻翻,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找到了几本。
这一本谢景砚早就翻过,讲的是书生和官家小姐的故事。
“我又看不懂。”
听到谢景砚说话本子的内容,谢池的表情已经有了异动。
一个卑贱的书生,和高贵的官家小姐,他们要怎么克服来自家人,以及源自身份的阻挠,在一起呢?
少年的心弦都被调动了起来。
“等我把这张写完,念给你听。”
“哼,那你快点。”
谢池接过谢景砚手里的话本。
不薄不厚,翻开后上面是黑色的小字,有些地方,已经褪去颜色,发黄泛旧。
可上面没有灰尘,很干净。
谢景砚找到话本的时候,话本的样子着实不太好,现在这样,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擦拭。
谢景砚写字时,谢池漫不尽心地翻着话本,他什么字都不认识,但却故意看得非常认真,装模作样的,也像是个读书人。
他不想学识字,不想读书,但心底里,其实在暗暗羡慕可以读书识字的谢景砚,别人也是这样的,说谢景砚只是个病秧子,读什么书,读书了也考不上功名,可识字在乡下人眼里已经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更何况谢景砚是夫子都称赞的有文采。
如果他不需要努力,像是谢景砚一样有天赋该多好,随随便便翻翻书,就能识字,知道里面讲什么。
和谢景砚不一样,他还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有这样的天赋,一定会成为小秀才,小状元。
眼前出现了别人口中的什么状元骑大马,胸口带着大红花,还会见到皇上,还会当官,要谁生就要谁生,要谁死就要谁死,所有人见到他,都要跪在他面前,谢池不由痴了。
“读书,读书,我要读书。”少年喃喃道。
直到手一松,手里拿着的话本砸在他的脸庞上,谢池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惊觉,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象的。
但想象中的一切,无论是那么多人羡慕的眼光,还是外人对他的赞誉,往后享不尽的富贵和权力。
沉迷其中的谢池,猛地坐起身子,连话本子从身上滑落,掉到地上都没有注意。
难怪谢景砚这么要读书,原来读了书那么好,他也聪明,他可不可以也读书,也考科举。
谢池向来不是一个会把心事藏在心里的人。
先前,村里人说了谢家的坏话,说谢家把他当小奴才,他相信后便闹脾气,现在也是。
“景砚哥,我想读书,想识字,我也要考科举!”
谢池直接往谢景砚怀里扑去。
谢景砚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谢池。
少年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谢景砚能够闻到谢池身上的气味,是皂荚的气味,淡淡的果木香气。
“之前不是不想学吗?现在又想要学识字了?”谢景砚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眸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愫。
乡下人家没有那么讲究,没有装饰用的华丽发冠,只有一根布条做的发带,把谢池的头发绑成了一个小啾啾。
少年的发质细软,黑色如同绸缎,如果披散下来,肯定会很好看,但宋氏天天给谢池拾掇的非常利索,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扎了起来。
在谢景砚的怀里待久了,谢池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吧,也不是不对劲,就是感觉怪怪的。
他扑进谢景砚的怀里,那是谢景砚能够教他识字,可谢景砚呢。
谢景砚怎么还真的抱住他了?
不管了。
“因为识字才能考科举,我要考科举当官。”
谢池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惊人的亮,如同黑夜中璀璨夺目的星辰,在这一刻,在谢景砚的面前,没有什么是能比得过谢池的。
真是奇怪,之前相处了这么久,但短短两天,他就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少年的魔咒,心里眼里,念着的全是他。
“那我先教你识字。”男人哑了嗓音,话中蕴含着深沉缱绻的情愫。
“嗯嗯。”谢池开心地点头。
然后表情一僵,想起个事。
“可是我要考科举的话,你怎么办呢,家里的钱不够......”
“你身子弱,需要吃药,我要考科举这件事.....”
谢池这个小坏蛋,故意装作一副犹豫的样子,陷入了两难间,就是要谢景砚主动说出来,以后他才是考科举的那个人。
他面庞的犹豫保持了好久,见谢景砚迟迟没有反应,甚至没有说话,立刻不开心了。
隔着谢景砚穿的衣袍,拧了拧男人手臂的肉。
“算了吧,还是你去科举吧,我都没学过,肯定考好多次都考不上。”谢池隐隐内涵谢景砚考了那么多回的科举,没有一回是考上的。
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基本就是,既然你考不上了,那就我来吧。
可即便谢池这么说了,谢景砚依然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说下去。
真讨厌!真气人。
于是也不再遮遮掩掩,把自己的坏心思坏主意直接说了出来。
“以后,我才是家里考科举的人,你的待遇都要收回了,书房也是我的,你的屋子也是我的,你要住我的小屋子去!”
谢家的屋子有大有小,作为最后一个来的,还不是亲生的谢池,住的屋子小小的,住他一个人倒是足够的,可谁不希望有大屋子住呢。
在这件事上,即便是宋氏,也不会让谢池和谢景砚交换屋子。
谢景砚的屋子冬暖夏凉,方位和朝向好,适合他调养身体。
“池池不想住在原来的屋子,觉得原来屋子不好吗?”
以前的谢景砚对谢池,就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现在,想了解他的方方面面,了解他的不开心。
“当然不好了,只有你住的屋子好,全家人只有你最好了。”
酸溜溜的话直接让谢景砚笑出了声。
他的嗓音磁性清润,清冷冷的如山泉流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谢池不满地瞪了一眼谢景砚,什么意思,他在认真说话呢,谢景砚还笑他。
“池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我屋子里的东西比较齐全。”
谢景砚的话没有说完,便被谢池立马打断。
“我才不要,万一我也染上了你的病,变得病怏怏的,没有办法下床了怎么办?”
谢池小时候生过病,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被救起来后,就发起了烧,然后好几天都躺在床上。
所以,他眼里病情的严重性,取决于能不能下床。
和谢景砚睡在同一个屋子,万一谢景砚的体弱传染给他,他也变得病怏怏的,走不动路了怎么办?
即使谢池的话,对他的伤害性挺大的,谢景砚依旧没有生气。
他看向谢池的眼神柔和而包容,就好像无论从谢池的口中说出什么自私的话,他都不会为此对谢池发脾气。
“我的病是先天体弱,不会传染给你的,只是确实,和我住在一起,对你不好,到时候还要麻烦池池分心照顾我。”谢景砚善解人意。
谢池却不是个按捺的住的人。
“你还没有说呢,我要识字考科举的事,爹娘肯定不会同意,只有你说了他们才会让我去。”
他话里话外,好似他识字之后,考科举已经成了事实。
“只要你学的好,把书都看懂了,池池就去考科举,我和爹娘说,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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