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没有米面,光有肉也没办法包饺子。
然而这点困难难不倒勤劳的刘女士。
她发现地果淀粉含量挺高,刚好囤积的地果里,有一部分已经有了腐坏的迹象。夫妻俩把那些坏了眼的地果挑拣出来,就着雪水挖洗干净,然后用粗糙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磨碎。
磨碎的地果在木盆里浸泡一宿,第二天再用细布过滤一遍。地果的碎渣被滤干净后,盆里只剩下浑浊的浆水。沉淀一整天,再倒掉上面的清水,盆底那层硬实的灰白色沉淀,就是地果淀粉了。
地果淀粉颜色偏棕灰,跟现代超市里卖的那种雪白的淀粉不太一样,不过吃起来味道差不多。
十多斤地果才做出一斤淀粉,这点东西刘丽华宝贵得紧,拿木碗装好埋在雪里,留着三十晚上包一顿淀粉蒸饺。
赵宝钢抽空削了几双新筷子,几只新木碗。老家的讲究,过年了添新筷子新碗,寓意添人进口、人兴家旺。
赵熠也没闲着,拿木头雕了几块福字牌,到时候挂在屋里讨个彩头。可惜这里没有纸笔,不能写对联。等以后有机会想办法把纸研究出来就方便多了。
他雕的时候,日就支着下巴在旁边看,熠低垂着眉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日不知道他在刻什么,但觉得他认真的模样很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对了,你上次说两个部落合并的事,商量的怎么样了?”赵熠吹了吹木屑,随口问道。
“他们不同意合并,我阿娘也不再是袒图部落的首领了。”
赵熠惊讶地抬起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具体发生了什么阿娘没说,不过我猜测,多半是他们觉得袒图走向没落是因为阿娘的缘故。”
“怎么可能?阿姨那么厉害,我就没见过比她更厉害的女子。”赵熠说得真心实意。
日笑了笑,语气倒是平静:“阿父说,交出首领的位置未必是坏事。眼下强行让袒图部落的人跟咱们合并,肯定会激起他们的怨恨。等他们自己坚持不住,主动来求合并的时候,干格落再出手帮忙,他们才会真心实意的加入干格落。”
赵熠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首领,想的就是周全。”
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毛茸茸的触感像是小兽的皮毛,让人心头软软的。
赵熠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不过没有趁手的工具修剪,干脆入乡随俗,同这里的人一样拿一截皮子或者麻绳绑上。现在一家三口打眼看过去,跟部落里的原始人没什么呢区别。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明年春天可能要打起来,你们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啊?”赵熠手一抖,差点把福字的“田”挖断,嘴里连忙念叨着天阳神保佑。念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快被同化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日解释道:“打起来也不用怕,咱们干格落几年前就跟多戈玛打过一次,起因是他们占了我们狩猎的地盘。不过那时候他们不擅长山林里射猎,被我们狠狠教训了一顿,杀了他们七八个人。从那以后,那些人就不敢再过来了。”
赵熠听他说到杀人,心里有些不舒服。在他生活过的那个年代,杀人是犯法的,而在这个时代,杀人跟杀猪也差不了太多。可他也明白,部落之间的争斗涉及生死存亡,你不杀他们,死的可能就是自己,还有自己的亲人。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刻好的福字牌,让日帮忙在上面钻了个小孔,穿上一根麻绳,直接挂在了日的墙上。
“这是给我的?”日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那块木牌,眼中浮起一丝惊喜。
“嗯,这上面的字念‘福’。在我们那边,代表着幸福、安康、快乐。马上要过年了,给你挂上一个,保佑你明年健健康康、幸福。”
日伸手把赵熠拉进怀里,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熠,我好喜欢你。”
赵熠红着脸,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章
第32章
还没等到新年, 袒图部落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夜里,森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惊叫声猛然拽醒。
“森, 不好了,骨快不行了!”
这声音像一把冰冷的石刀,瞬间划破了冬夜死寂的空气。
森慌乱地从地炕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披着件皮袍,跌跌撞撞地朝骨住的屋子跑去,寒风灌进领口, 浑身凉了个透。
其实从昨天开始,骨的身体就不太好了。不过是着了场风寒,却因为缺医少药,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寒气侵入肺腑,一夜高烧不退, 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仰面躺在铺着兽皮的草榻上,单薄得像一把被风雪撕破的旧风箱, 每一次喘息都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拉锯般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森拨开围在榻前的人群,一步步走近。
借着里微弱的火光,他看见骨那张灰败的面容, 森的鼻子猛地一酸,一股苦涩从喉咙直冲到眼眶。他知道, 骨活不了多久了。
骨在部落中的威望极高,几十年来, 他是族人的主心骨,是冬天里最沉稳的那块炭火。一旦他熄灭,袒图部落的魂,恐怕也要随之散去。
恐惧像浓稠的夜雾,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有人用手背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有人跪在地上嘴唇翕动着低声祷告,还有人已经悄悄在心里打起了算盘,找个机会去投靠强盛的干格落部落。
临近天明的时候,兰才被人匆匆叫来。她已经不是部落的首领,也不再担任长老,按理说本不该再插手部落里的事务,可是羚和元还是硬把她一路拽了过来。
围在屋里的族人看见兰,纷纷向两旁退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而沉重的情绪。对于这位前任首领,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分歧,此刻大家心里都存着深深的敬意。
兰一步一步走到骨的身边,看见老人枯槁如树皮的脸,忍不住泛了起泪光。
她俯下身轻轻的叫了一声:“骨……”
骨微微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灰白的瞳孔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可还听得出兰的声音。
他嘴唇费力地翕动着,喉咙里滚出几个气音,听不真切。
森赶忙把耳朵贴了过去,“骨,你想说什么?”
骨的声音断断续续,“森……合并……合并吧……”
森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甘、屈辱、愤怒和无力,一起在他胸口翻搅。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除了主动向干格落求取合并,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几天,他在部落里听到许多窃窃私语。
有人说,当初之所以换下兰的首领之位,就是因为她想跟干格落合并,而森他们不愿意。如今饥寒交迫、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大伙心里那点怨气便像浇了油的干柴,腾腾地烧起来。他们都觉得,森为了死死攥住一个首领的空名,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在这里。
他不明白,自己的本意明明是保全袒图部落,为何到头来却变成这副模样?
骨的后事办得很简单,一切都遵照袒图部落的习惯。族人们将他的遗体平放在雪地上,接受天阳神最后一道祝福。随后用厚实的皮子将尸体仔细包裹好,埋进深深的积雪里。等明年春天,冰雪消融,他们才会把尸骨从雪中取出,重新安葬进解冻的泥土里。
安顿好了骨,森把几位长老召集到一起议事,同时让人把兰也请了过来。
低矮昏暗的屋子里,几个人各自坐在兽皮上,久久没有人开口。
这位充满智慧的老人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生命,用最沉默也最决绝的方式,将袒图推向了与干格落合并的路。
当初兰提议与干格落合并时,骨心底其实是赞同的。可如果那时他直接点头同意,森所带领的那些不服的人,必然会跳出来强烈反对。即便勉强合并了,两个部落之间也避免不了深埋的矛盾。所以他才让森接任部落首领,让他亲眼看看,袒图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屋子里,烟气混着青松枝燃烧的微涩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森沉默了很久,终于费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儿里挤出那句话来:“上次兰提议的……与干格落合并的事,可以再商议一次。”
羚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森竟然会亲口提起合并的事。
元也满脸不可思议,他原以为森会像块硬骨头一样一直死扛到底。不过眼下部落人心惶惶,合并确实比死撑下去要好得多。
森紧紧攥了攥拳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兰,“之前是我没看清楚形势,这个首领的位置……也确实不适合我。”
说着,抬手摘下脖子上那串象征着部落权柄的首领项链,重新递还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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