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心疼得够呛,蹲在赵熠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不是要带的东西太多,他恨不得背上赵熠走。
“我给你挑开把血放出来,忍着点,不然越磨越疼。”
“嗯。”
日从腰间掏出小匕首,用刀尖一点点挑开血泡,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血水挤出来,再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草药泥,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
“疼不疼?”
“还成。”赵熠嘴上说着,其实磨得都快没知觉了。
黑走过来看了一眼,开口问道:“熠小时候没用火草泡过脚吧?”
赵熠点头,部落里的孩子从四五岁起就拿火草泡手泡脚,这种草能让皮肤的角质层变厚,光脚走在石头上都不会觉得磨得疼。不过即便这样,长途跋涉的时候大伙儿也会穿上自制的草鞋或者皮子做的鞋子,以防被蛇咬伤。
这已经是他们下山的第二十七天,路程走了五分之四,再有几天就到了中原人的地界了。比起第一次下山时的新鲜好奇,如今大家都沉稳了不少,但心里依旧满怀着期待。
歇了一会儿,东便张罗着大家搭灶做饭。路上没有石釜,只带了一个陶罐,赵熠就架起陶罐给大伙儿煮小米粥喝。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喝不惯,总觉得这粥黏糊糊的,带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儿。可连着吃了这么些天,慢慢也就习惯了,小米粥养胃又好消化,部落里长年累月只吃肉食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胃上的毛病,喝了粥反倒舒坦了不少。
喝完粥,日带着其他人进林子狩猎,留下赵熠看管东西。
等了约莫两个多小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一行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赵熠连忙起身迎过去,“怎么了?打到猎物了吗?”
方走在最前头,摆了摆手大声道:“没抓着猎物,倒遇见了几个中原人!”
“中原人?”
很快,日和羚就领着几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一共五个中原人,三个汉子,一个妇人,还有个六七岁的孩子。他们大概是头一回见到原始人,个个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其中两个汉子手里还拿着武器,警惕地将妇人和孩子护在中间。
因为语言不通没法交流,日他们也是一路举着长矛,半是护送半是挟持地把人带过来的。
“熠,你看能跟他们说上话吗?”
赵熠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几步,温声说道:“几位莫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
那些人乍一听到赵熠说出熟悉的中原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中间那个男人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胁迫我们来这里?”
赵熠转头问日:“你们怎么遇上这些人的,还把人带过来了?”
日解释道:“我们本来去猎熊,在林子里远远看见他们被两只黑熊围住了。要是我们不出手,这几个人怕是都活不成。我们射杀了熊之后,他们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日扫了那几个男人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他们手里还拿着武器,瞧着不像是普通百姓,我就想着把人带过来,让你问问究竟是什么来头。”
赵熠听完心中有了数,转过头对那几个中原人道:“我们是山上的猎户,方才看见几位被黑熊所困,便出手帮了一把。不过你们一直跟在后面,我们的人心里也不踏实,他们不会说中原话,所以才把诸位请过来,让我帮忙传个话。”
那些人听完并没有立刻放下戒备,依然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些身形魁梧的猎户。
为首的男人抱了抱拳,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本是……往来的行商,途中遭遇了土匪,被逼无奈弃了车马逃上山来。没曾想这山中草木繁盛,又赶上天色将晚,不知不觉就迷了路,这才……”
赵熠明白过来,看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衣衫破烂、面有菜色,应当是在山里迷路转了好几天了。尤其是那个孩子,饿得蔫蔫地趴在其中一个汉子肩头,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们确实是要下山去卖猎物,几位若是信得过,可以同我们一道下山。”赵熠朝日他们摆了摆手,几个人会意,纷纷收起了手里的长矛。
见长矛收了起来,那两个持刀的汉子也暗自松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剑。
妇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陶罐和旁边烧过的炭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轻轻拽了拽身边男人的衣袖,小声说道:“良人,茂儿快撑不住了,咱们……能不能跟这些人换些吃食?”
男人犹豫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环递了过来,怕赵熠他们不识货,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这是上好的白玉精刻,拿到山下可以换十两银子,能否……跟你们换些吃食?”
赵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能啊,当然可以!”他上前接过男人手里的玉环仔细端详,这块玉质地干净莹润,握在掌心肉质感十足,细腻光滑得像一块上好的油脂。即便是穿越前没怎么研究过玉石,赵熠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心中不禁对这几个人的身份重新审视起来。对方自称是商人,可经商怎么还带着老婆孩子?再看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寻常百姓穿的那种短打,而是宽袖的长袍,虽然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但依旧能看出样式讲究,针脚精美,绝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料子。
赵熠没多问,转身拿了两只宰杀好的兔子递过去,又额外送了一小块盐。见他们生火费劲,还特意拿火石过去帮他们引了火。
很快树枝噼啪燃起来,几个人走到离他们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开始烤兔肉。那孩子大概是饿得太狠了,眼巴巴地盯着火上的兔肉,一个劲儿地问什么时候能熟,饿得哭都没力气哭,只干巴巴地掉着眼泪。
赵熠远远看着那孩子,心里不由想起家里的小多多,差不多的年纪,一时心头发软。他翻出几块地果干和甜草根,起身走了过去。一见赵熠过来,那两个持刀的汉子立刻绷紧了身子,眼神戒备。
赵熠放慢了脚步,摊开双手温声说:“别紧张,我身上没带武器。看这孩子饿得厉害,拿点吃食先垫垫肚子。”他拿起一块地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掰了根甜草根咬了一口,示意东西没毒,这才递过去。
其中一个汉子接过东西,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先尝了尝,随后才递给旁边的妇人和孩子,低声说道:“能吃,这个是甜的。”
妇人感激地朝赵熠笑了笑,连忙把食物递到孩子嘴边。那孩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咀嚼,中间还不小心噎了一下,握着小拳头咚咚捶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妇人一边给孩子顺着背,一边眼圈发红,连连朝赵熠点头致谢。
待孩子缓过劲儿来,几个人的神色都明显放松了许多,赵熠也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们攀谈起来。
“我们住的地方比较偏远,常年与世隔绝,所以不太会说中原话,也不晓得山下现在是什么光景。几位既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应当知晓外面的年月,如今是哪一位坐镇天家?”
第69章
这几人万没料到赵熠会突然问起这个, 不由得面面相觑,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
为首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瘦, 虽然衣衫上沾了尘土,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几分沉稳气度。他清了清嗓子,拱了拱手道:“壮士有所不知,如今已是秦五世在位, 新帝刚登基第二年,这一年号也叫天元二年。”
“秦、秦五世?!”赵熠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了出来,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震惊。
那男人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是啊,自打始皇陛下统一六国,如今天下都沿用秦制,算下来已有一百三十余年了。不过先帝印王仁厚,主张变法, 过去那些严苛至极的秦法已改了不少,徭役赋税都比从前轻了, 如今百姓的日子照比以前好过多了。”
赵熠心中暗忖,这人谈吐不凡,对朝政变法和年号税赋如数家珍,绝不是寻常百姓。但他既然不肯挑明身份,倒也不难理解, 若真是达官贵人,定然害怕再次被他们劫持, 留些余地才更稳妥。
然而此刻,赵熠已经顾不上深究这人的来历, 他还沉浸在“秦五世”三个字带来的巨大震撼里,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虽然历史学得一般,可“秦二世而亡”这句话却记得滚瓜烂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地方,居然延续到了秦五世。如果不是历史在这里出了偏差,那就是他一脚踩进了另一个平行的时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平复下来,继续问起中原的种种事宜,如今的国都在何处,周边可有大的城池,进城需办什么手续,还有,哪里能买到牛马牲畜。
“如今的都城仍在咸阳,离这儿可远着呢。”男人抬手朝西南方向遥遥一指,“就算是坐上马车,也得走上好几个月才能到。”
赵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距离。
如果不出差错,咸阳应当在后世的陕西境内,从老家驾车过去大概有两千多公里。古代的道路不比现代平坦宽阔,中途还要横渡黄河,翻山越岭,确实非得数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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