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块小蛋糕吃完,一杯牛奶也见了底。
乐乐放下小勺子,看了看身旁的孟宴臣,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直用复杂眼神望着自己的沈叔叔,他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突然,他小手一撑,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孟宴臣的目光立刻跟随着儿子,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乐乐绕过小小的茶几,一步步走到沈文琅的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高大却显得无比脆弱的男人,看着他布满红血丝、含着泪水的眼睛,小小的脸上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悲悯。
他伸出小手,示意沈文琅低头。
沈文琅完全愣住了,弯下了腰,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不明白乐乐要做什么……
在孟宴臣和沈文琅同样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乐乐抬起他温暖的小手,非常轻、非常轻地,像个小大人一样,摸了摸沈文琅的头发。
“沈叔叔,要开心一点呀!”
明明奶声奶气的,却又无比认真。
这句话瞬间击穿了沈文琅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敢抬头看眼前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孩子。
乐乐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孟宴臣,然后转回头,对沈文琅露出了一个微笑,继续说道:“我和爸爸,现在就很幸福。”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坚定地回身,用自己的小手,紧紧握住了孟宴臣温暖的大手,甚至还依赖地晃了晃,然后仰起小脸,冲着孟宴臣露出了一个歪头杀:“父亲,我们走吧!”
这个笑容,这双紧紧交握的手,胜过千言万语,它无声地宣告着归属,宣告着此刻与未来。
乐乐张开双臂,面向孟宴臣,撒着娇。
“父亲,抱!”
别说沈文琅了,孟宴臣也挺想哭的。
他儿子,是天使吧!
他立刻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乐乐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靠在他肩上。
在孟宴臣抱着他,转身彻底离开之前,乐乐最后看向那个依旧僵立在原地的男人,挥了挥小手。
“沈叔叔,再见!”
这声“再见”,是带着祝福的、认真的告别。
沈文琅迈不出一步,只是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被他伤害又被他辜负的孩子。
父子俩的背影渐渐走远。
乐乐的小脑袋靠在孟宴臣肩上,一动也不动,像是找到了最踏实的地方。
他叫孟宴臣父亲,叫自己沈叔叔。
那是他沈文琅永远也无法给予、也永远失去了的身份。
“再见……乐乐……对不起……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沈文琅瘫坐在座位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安静的甜品店里低低回荡。
这一次,是彻底的、绝望的,却也带着一丝被救赎的释然。
那个孩子,用他最纯真的善良,为他潦草的过往,画上了一个温柔的句点。
第55章 婚礼前的意外
“父亲,谢谢你。”
高乐乐小朋友被孟宴臣的大衣裹住,他趴在孟宴臣的肩膀上,看着身后那家甜品店的暖光越来越远。
孟宴臣脚步一顿,侧过脸,脸颊贴了贴儿子柔软微凉的头发。
“不用谢,宝贝,任何时候,任何事,父亲都会陪着你。”
乐乐将孟宴臣搂得更紧了。
不远处,高途的车开过来了。
高途推开车门,脸上带着笑容,向他们快步走来。
寒冬的夜幕已然降临,但灯火璀璨,照亮了归家的路。
不知不觉。
婚礼筹备到了最后阶段,琐事一件接一件,高途却越来越提不起劲。
起先只当是忙的,可连续几天清晨,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很熟悉,就像当年怀乐乐的时候……
可这怎么可能?
他和孟宴臣一直很小心,孟宴臣顾着他的身体,防护措施从未疏忽。
唯一一次可能的意外……就是咏酒MA可那晚。
Enigma的体质他清楚,可这概率,也太给孟宴臣长脸了……
高途不敢声张,更不敢让孟宴臣看出端倪。
趁着午休间隙,他独自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躲在公司洗手间的隔间里,他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很久,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真的……有了。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喜悦?有,这是他和孟宴臣爱情的结晶,但更多的是慌乱、担忧……
乐乐……怎么办……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就在他们即将举行婚礼,一切看似步入完美轨道的时刻。
乐乐会怎么想?他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享受着他期盼已久的父爱,此刻突然要多一个孩子来分走大家的关注和爱意……
他会难过吗?会觉得自己被忽视吗?
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孟宴臣。
高途不想在不确定乐乐的感受前,就让孟宴臣知道,他怕那份天然的、对新生命的喜悦会无形中伤害到乐乐。
当晚,哄乐乐睡觉时,高途的心始终悬着,他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内心挣扎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
“乐乐,如果以后……爸爸是说如果……以后有了弟弟或是妹妹,你会难过吗?”
他屏息等待着儿子的反应,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失落、沉默、甚至委屈……
唯独没想过……
小家伙的眼睛倏地亮了,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
“爸爸!真的吗?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高途被这过于热烈的反应弄得一愣:“乐乐?”
“太好啦!”乐乐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高途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开了,“这样就有人陪我玩啦!你和父亲有时候太忙啦!我还得去烦爷爷奶奶,可是只有我一个,爷爷奶奶就会争宠。”
小家伙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随即又眉飞色舞:“如果有两个,刚好可以一人一个!公平!”
高途彻底怔住了,被孩子这清奇的脑回路震惊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的那些,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高途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将可能最现实的问题摊开。
“那……弟弟妹妹会分走爸爸、父亲,甚至是爷爷奶奶对你的爱,也没关系吗?”
乐乐歪着小脑袋,似乎不太明白“分走”是什么意思,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高途。
“那爸爸父亲爷爷奶奶还爱我吗?”
“当然了!”高途毫不犹豫地回答,将儿子搂进怀里,语气无比郑重,“我们永远爱你,这份爱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减少。”
“那我就愿意分给他呀!”乐乐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父亲说过,爱不是糖,吃掉就没有了,爱……像是星星,那星星不是有很多吗?我的爱是亮亮的,弟弟妹妹的爱也会是亮亮的,我也会爱弟弟妹妹的!把我的玩具分给他玩!教他拼恐龙!”
高途的心又酸又暖,眼眶瞬间就热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照顾小宝宝会很辛苦,会占用很多时间……
可乐乐已经等不及了,他好奇地趴到高途还完全平坦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摸了摸,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了神秘和期待。
“爸爸,他们都说弟弟妹妹是从这里出来的,他能听见我打招呼吗?”
高乐乐小朋友开始自顾自地对着肚子说话。
“你好呀!弟弟?还是妹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什么时候出来呀!快点出来哦!哥哥等你!到时候我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你买礼物!买最酷的恐龙!”
看着乐乐兴奋得泛红的小脸,听着他那些充满爱意和期待的童言稚语,高途所有的不安和担忧,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
他揉了揉乐乐的头发,后来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弟弟妹妹”。
原来是他想多了,他的乐乐,远比想象中更加善良、包容和充满爱意。
这个孩子,或许不是计划中的意外,而是命运馈赠给他们这个家,最好的新婚礼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再看向眼前的大儿子,突然觉得,或许……再要一个孩子,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他和孟宴臣,还有乐乐,将会一起迎接这个新生命的到来,他们的家,会因此更加热闹。
这一刻,高途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喜悦,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那个他最爱、也最爱他的人。
孟宴臣一定会很高兴的。
高途迫不及待地要见他的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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