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在权衡利弊后,觉得接受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Omega,对未来、对国坤而言,终究是个太过沉重的负担?
这个想法让高途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原来,他已经不能坦然接受孟宴臣的放弃。
高途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孟宴臣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宴臣,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紧张了?”
高途观察着孟宴臣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最坏的猜测问出了口。
“还是……你不想结婚了?”
孟宴臣猛地抬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眼里满是错愕和委屈,他反手紧紧握住高途的手。高途有些吃痛,他太用力了。
“小途!你怎么会这么想?”孟宴臣的语气急切,带着难以置信,“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你不知道吗?”
原来是自己猜错了,高途这才算是安了心,不过,孟宴臣这种过度紧绷的状态依旧让他疑惑。
“那你是……单纯的紧张?”高途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孟宴臣紧蹙的眉头,“只是结个婚而已,放轻松点。”
高途的安慰让孟宴臣紧绷的弦稍松了些,他看着高途的眼睛,内心很挣扎。
说出来吧,显得他小气、不自信,甚至有些可笑,但他又觉得,他不该瞒着高途,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他心一横,避开高途的目光,有些难以启齿地低声坦白:“我……我怕沈文琅他……抢婚。”
高途:……
第93章 抢婚?
抢婚?
谁?沈文琅吗?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也很久,没想过了。
这段时间,他有了太多的期待,宝宝、奇趣堡公司、婚礼……
还有,他和孟宴臣的未来……
他的生活已经被这些塞满了,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过去那些阴霾真的在一点一点走出他的世界。
他没想到,孟宴臣这般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竟是因为这个。
这还是他认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孟总吗?
高途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轻声哄着:“宴臣,我不会跟他走的。”
“那他要是硬抢呢?”
孟宴臣设想过无数种沈文琅可能采取的手段,每一种都让他难以安寝。
高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轻轻叹了口气。
“宴臣,沈总……他本质上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
高途没再继续说。
因为,孟宴臣的眼神突然暗了,原本因为激动而挺直的肩膀也塌了下去,握着高途的手,也放开了……
高途的本意是想安抚孟宴臣,告诉他沈文琅大概率不会做出如此极端且失智的事情,完全不需要过度担忧。
沈文琅只是性格偏执,不懂如何去爱,或许会用些手段,但应当不至于在婚礼上公然抢人,那太荒唐,也太不体面,况且,他不觉得自己对沈文琅重要到那个程度,能让他众目睽睽之下抢孟家的婚?
可那句话,在孟宴臣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高途说,他不是什么坏人?
是啊……他怎么忘了。
沈文琅这个名字,在高途心中终究是不同的。
他曾经全心全意地爱了那么多年,那个人,是……他肚子里孩子的生物学父亲,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抹去那段过去,无法取代那个人在高途心里留下的痕迹。
高途心里……始终装着那个人吧……
孟宴臣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几乎喘不上气。
可他没有立场去指责,这一切,本就是他强求来的开端,他有什么资格要求高途彻底将沈文琅从心里剜去?
他低下头,避开了高途的目光:“……我知道了。”
孟宴臣不敢再看高途,背过了身,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婚礼的细节……差不多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别太累着。”
休息?才几点?休息什么休息?
今天又不要晚安吻了?
“你知道什么了?”
高途对着那个“讨人厌”的背影,质问着。
长嘴干什么用的,只会说骚话,不会问吗?
孟宴臣身体微僵,依旧没有回头。
高途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绕到孟宴臣面前,直视着对方低垂的视线。
“孟宴臣,抬头,看我!”
抬头了,还有救,但是侧着脸怎么回事!
“回答我的问题,知道什么了?”
沉默……
“孟宴臣!”高途厉声叫着他的名字。
孟宴臣终于转回脸,但眼神依旧在躲闪。
“孟宴臣,你怕什么?”
高途向前逼近一步,双眼盯着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你眼里,我高途是这种人吗?结婚当天和别人跑路?我是那种会把你、把孟家、把我们的一切当作儿戏,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别人走的人吗?!”
连续的质问像锤子一样敲在孟宴臣心上,高途生气了,眼圈都红了,孟宴臣将人圈进怀里。
“对不起……小途,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该乱想……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只剩下本能地道歉和拥抱,仿佛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不会消失。
高途用力挣脱了孟宴臣的怀抱,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
“孟宴臣,你听好了!”高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高途,三天后要嫁的人,是你,孟宴臣!站在婚礼上,站在神父和所有人面前,说‘我愿意’的人,只会是你!”
孟宴臣猛地抬头。
这话,像誓言一样,和高途亲口对他说认定了他,几乎没有区别。
高途那双眼睛里,映满了他的身影,孟宴臣贪婪地看着,原来这双眼,装着他的时候,也这么漂亮。
同那天聊起他的设计时,一样!
“沈文琅会怎么做,我不在乎,也与我无关。”
“他是不是好人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他做不出当众抢婚那么疯狂且毫无意义的事,你不必为他如此伤神,更不值得为他影响期待已久的婚礼。”
“孟宴臣,我叫你什么?叫他什么?谁是外人,你听不出来吗?”
这句质问脱口而出的瞬间,高途自己先怔住了。
原来,他很早,就划分了亲疏远近。
高途更觉得委屈了。
这段婚姻里,患得患失的就只有他孟宴臣吗?
这段时间,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都是那些猜测:结婚,是不是他一时兴起的决定,是不是仅仅是上头而已……而自己这个怀着别人孩子、麻烦缠身的Omega,会不会在某次冷静的权衡利弊后,成为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孟宴臣真的退缩,他要怎么办……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慌,远比面对沈文琅时更让他无力。
如果没有孟宴臣,如果那个雨夜他命大活下来了,他确信自己一定能带着孩子挣扎求生,他从来不是菟丝花,也早已学会只依靠自己。
可偏偏孟宴臣出现了,用细密的网将他妥帖包裹,把他惯得几乎忘了,独自一人面对风雨是什么滋味。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如果孟宴臣真的后悔,他也已经为自己和孩子想好了退路,他清醒地庆幸过,还好,时间不长,从相遇到现在,不过短短三个月而已。
他高途可以没有沈文琅,也一样可以没有孟宴臣……
可是,这个建立在“可以失去”之上的清醒,他清晰地知道,他害怕失去。
高途在这一刻,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对他,是心动,是即便理智筑起高墙,也抵挡不住的本能倾颓。
第94章 心动·胎动
叫那狗东西什么来着?沈总、沈文琅。
叫他什么?孟先生、宴臣……
哦,对了,还叫过哥哥!
孟总由此得出结论:沈文琅是外人!他自己是内人!
孟宴臣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瞬间驱散了。
不过孟总还没高兴一会儿,就更慌了……
高途刚刚还在质问他,怎么哭了?
“怎……怎么了……小途,我错了……”
孟宴臣秉持着不管怎么样先认错的原则,赶紧道歉,想靠近抱抱高途,刚靠过去,老婆还没碰到,人就被推开了……
“你别碰我!你最近天天在想沈文琅吧!”
孟宴臣愣了一下。
妈呀!什么跟什么啊!这能是一个“想”吗?
“我还以为……以为你后悔了……”
后悔?
这一刻,孟宴臣才看清高途理智下的不安……
其实,亲疏远近,高途早就已经划分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也完全忽略了高途在这段关系里同样脆弱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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