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病床前,却因为霍承焰提前拿走了床前的椅子,只能屈膝蹲下,仰视姜宁奚。
而病床上的人,面色始终冷淡。
甚至看向姜柯的眼神里,隐隐带着不耐烦跟厌恶。
一直到姜柯说出他想知道的事,姜宁奚脸上的表情才开始松动。
不是心软了。
是更加恨了。
“当年在舒屿回来之前,大哥跟我们说了件事……”
自顾自说着的姜柯,完全没注意到姜宁奚倏地冷下来的脸色。
第80章 无论是哪一种
“这件事怎么没人跟我提过?”
看完监控,姜珉乘嚯地一下站起来,iPad被重重砸在桌面上。
助理被吓得瑟瑟发抖,本能地缩起脖子不敢说话。
眼看着姜珉乘气冲冲地把管家叫过来,对着人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番。
“谁允许你们拦着他?”
质问无人敢回答。
大家心里都清楚,管家当初能跟在姜珉乘身边,就是因为会审时度势。
而他当时不让姜宁奚进门,对人冷面以待,不也是根据姜珉乘的颜色行事吗?
别人心知肚明却不敢开口。
即将被辞退的管家心一横,“如果当时您在家,就会让他进门吗?”
他心一横,反正得罪姜珉乘被赶出去,他在京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既然都得罪了,不如得罪得再干脆利落一些。
“姜先生,扪心自问,整个姜家,难道不是您先孤立小少爷的吗?现在后悔了,把锅推到我们身上,难不成小少爷会因此原谅你?”管家嗤笑一声。
姜珉乘目光阴毒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些日子,工作上遭受同行落井下石,调动资金链的时候看了不少冷脸。回到家里,又要照顾整天情绪脆弱的姜舒屿,又要应对父亲的打压。
姜宁奚跟姜柯也都跟他对着干。
现在连下人都敢以下犯上,姜珉乘不断告诉自己,没必要跟这种不是同一层次的人计较,深吸了两口气才把怒火压下,“原谅我?”
“他是我的人,做错了事被我教育是理所应当,谈何原谅?”
话锋一转,锐利的视线落在管家身上,“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这一次他没再给管家开口的机会,冷着脸让保镖把人带下去。
在管家被撵出去的那一刻,姜珉乘又想到监控画面中姜宁奚狼狈地淋着雨的模样,“把那个垃圾的手给我废了。”
听到这话,唯唯诺诺不敢开口的助理瞳孔微缩。
这个管家虽然说是新来的,却也是从姜家老宅里出去的所有人里,最忠心的一位。
助理闭了闭眼。
他没有要给管家求情的意思,也并没有觉得管家无辜。
甚至说,他跟管家是一样的人。
揣测着姜珉乘的心意,对看似被姜家抛弃的姜宁奚落井下石。
但他又跟管家不一样。
他受过姜宁奚的恩惠,要是真算起账来,最该死的还是他。
“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其他人一走,姜珉乘坐了回去,抬手揉着太阳穴,“他喜欢的水母别忘了搬进去……”
“先生。”
助理打断了他。
或许是这段时间遇到的变故太多,姜珉乘敏锐地感受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助理的眼神里带着警告。
最为擅长察言观色的助理明白,这个时候不管他有什么着急的话想说,都不该说出来。
否则,刚刚的管家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无论宁奚少爷现在是什么身份,从前都是您的弟弟,”助理感受着愈加迫人的威压,冷汗浸湿了后背,但只是顿了一秒,他又继续往下说:“您如果真的爱他,无论是哪一种爱……”
“闭嘴。”
这次轮到姜珉乘打断他的话。
跟刚刚教训管家是不一样,此刻姜珉乘的情绪悉数写在脸上。阴沉沉的眸子里积蓄已久的风雨即将爆发。
助理被吼了一抖,连嗓音都带着恐惧后的颤音,“不考虑小少爷本人的感受,对他过多苛责颐指气使,这是爱吗?”
“您只是想要把他当你的玩物不是吗?”
话音刚落,助理呼吸一滞,喉管里传来咯咯咯的骨头互相挤压的声音。
姜珉乘早已起身来到他面前,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让你闭嘴没听到吗?”他语气散寒,眸光血红一片,腾满了杀意。
手指不断收紧,呼吸被彻底阻断的助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很快便脸色发紫翻起了白眼。
就在助理以为自己快要被掐死时,喉咙上的手忽然松了力道。
姜珉乘转身,背对着咳嗽不止脸色涨红的助理,“滚出去。”
*
“就因为这个?”
听完姜柯的话,姜宁奚愣了一瞬,茫然地看向虚空,回忆起姜家人最开始对他态度冷淡是什么时候。
回忆跟姜柯的话对上了。
嘴边蔓起苦涩,又被带着自嘲的冷笑覆盖,“原来是这样。”
看着他喃喃低语,姜柯心里慌乱不止,“所以你当时到底……”
“重要吗?”姜宁奚冷着脸反问,“就算我说不是,能改变什么吗?”
姜家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听他的解释,只凭一面之词就给他定了死罪。
如果真要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会等到现在。
更何况,伤害已经存在。
这样简单的道理,姜柯一点就明白了。
他张着唇,却说不出话来。
“什么都改变不了,”姜宁奚替他下了结论,“希望你、还有姜家的所有人,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
一听这话,姜柯急了,“宁宁,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姜宁奚毫不留情,“真该庆幸当初你们会因为这样一件没有证据的事而讨厌我。”
“家人?”他嗤笑,“我们不再是家人。”
这样决绝的话从姜宁奚嘴里说出来,明明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极致的威压。
却让姜柯慌了神。
他弟弟不是遇到问题非要歇斯底里用情绪宣泄的人,只有难过的时候才会趴在家人的怀里悄悄掉眼泪。
可是宁宁已经许久没有主动抱过他……
是因为宁宁不需要了?还是他不值得依靠了?
心脏冰凉一片的姜柯有了答案。
此刻的姜宁奚格外冷静,说的一字一句,都让姜柯明白,没有原不原谅一说。
现在不是姜家还要不要姜宁奚。
而是姜宁奚不要姜家了,不要姜家的一切,也不要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了。
姜柯满目悲凄,他望着姜宁奚,哑着嗓音喊宁宁。
“你走吧。”姜宁奚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被赶的姜柯却跟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他洗了洗鼻子,“你身体不好,身边得有人照顾。”
“二哥现在不用跑通告,可以留在医院照顾你。”姜柯绞尽脑汁,在极度绝望之时给自己找了个可以厚着脸皮留下来的借口。
原本打算装耳聋眼瞎不再搭理的姜宁奚听到这话,蓦地睁开眼睛朝他看过去。
姜柯心下一动,以为自己有机会了。
两人头顶闪烁的灯光下,小到难以轻易用肉眼看到的摄像头早已将在场的一切捕捉。
“宁宁,你知道的,二哥很会照顾人……”
“我知道啊,”姜宁奚歪头,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姜舒屿也知道。”
闻言,姜柯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嚅嗫着,试图解释。
“行了,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当初姜家人为了哄姜舒屿开心,故意区别对待,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不可能感觉不到。
现在他也不想看姜柯为了哄他,又反过去贬低姜舒屿。
太恶心了。
姜宁奚也不想去猜为什么姜柯会突然转变态度,不想去管是不是姜家人又想给他个甜枣再狠狠打他一巴掌。
他只想跟所有姜家人划清界限。
“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姜柯眸光闪动,眼里蓄起泪水。
姜宁奚对他的眼泪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我不是一个人。”
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但现在有人陪在他身边。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明明洗澡的时候摘了下来,不知道霍承焰什么时候给他戴上去的。
“谁?”姜柯呼吸急促起来,“是不是那个骗婚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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