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探到棺材里,在姜宁奚泛着寒意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带你去看日出。”
尸体不能随意挪动,他便抱着姜宁奚的衣服跟对方送他的礼物盒往外走。
看日出得到高点。
霍承焰独自一人踩着深重的露水,吱呀吱呀,一步步站到令人胆寒的悬崖边上。
“这里视野最好。”
他席地而坐,脱下自己的外套放在地上,再把礼物盒跟姜宁奚的衣服放到外套上。
像是有人在跟他并排坐着。
极致的黑洒落而下,霍承焰偏头,精致的礼物盒变得模糊不清。
寂静的世界来临,持续了许久,久到霍承焰将他跟姜宁奚的过往来来回回品味了数遍。
真短暂啊。
他跟姜宁奚的记忆,怎么就那么少呢?
强光刺得眼球发酸发痛,霍承焰将目光移向金灿灿的朝阳。
这场噩梦,醒不过来了。
日出格外迅速,铺天盖地的亮光强势洒落大地,半点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霍承焰耳边响着嗡嗡声,头顶的烈日灼烧着他的皮肤。
还好没把姜宁奚带过来。
太阳照得人脸生疼。
等到身体适应了亮堂的清晨,霍承焰才像生锈的木头人一般,笨拙地拆开礼物盒。
“生日快乐。”他说。
丝绒蝴蝶结被扯开,礼盒盖子被移开。
“不快乐……”
沙哑的嗓音被悬崖上的冷风吹散。
姜宁奚精心准备的礼物,同寿星见了面。
第117章 坏猫
“笨笨。”
望着盒子里的东西,霍承焰无奈地笑了。
他曾期望过,或许姜宁奚早已感受到他的居心叵测,也妄想过,万一对方并不讨厌他…
这一刻,看着姜宁奚精心准备的礼物,他的心脏被暖融融的棉花填满了。
放在最上层的,是一块做工精致的手表。
是姜宁奚得知他的生日后,临时找何青帮忙弄到手,又连夜画了设计图纸,让人送到意大利加工过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专属于霍承焰的手表。
表带上有姜宁奚的字迹写的,工整的霍承焰的名字。
表盘上是姜宁奚设计的流动的银河。
跟两人重逢后,霍承焰送他的那一块是同一元素。
但姜宁奚设计的这一款,闪着火彩的银河像一条小溪,将中间同霍承焰瞳孔一般的墨绿色宝石围绕着,既像保护着那抹绿,也像依偎在宝石上。
霍承焰将手表取了出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仿佛有同样的力道,稳稳托举着他的心脏。
他把表戴在手腕上,举起手掌,对着阳光,望着里头闪烁流动的星河。
好像看到了姜宁奚带着笑的眼睛。
再去看盒子里,手表下是一块手工手帕,尾部有块明显的绣花。
是一团小小的火焰。
手帕上沾着淡淡的香气,跟姜宁奚身上一个味。
拿开手帕,最下面放着一排排奇形怪状的海胆。
有的海胆脑袋上顶着另外一个海胆,像个笨重的雪人。有的海胆脑袋上顶着两个海胆,像是胖嘟嘟的圣诞树。
还有的海胆脑袋上顶着贝壳跟海星。
霍承焰见过这些贝壳跟海星,都是他踩在水里给不能踩水的姜宁奚一个个捡回来的。
他将其中一个海胆拿了出来,里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翻过来一看,里头还放着小小的灯泡。
一瞬间,他想到了那晚在海滩上看到的求婚。
当时他在想,以后也要名正言顺地向姜宁奚求婚,彻底坦白心意,让人带着爱意心甘情愿地同他成为一家人。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姜宁奚看着那对情侣出神,是因为想要给他做生日礼物。
一对对海胆灯下面,还放着封用海星“火漆”的信。
霍承焰手指蜷起,犹豫了片刻,才拨开海星,将信拆开来。
【祝天下第一帅气的承焰哥生日快乐!
请原谅我的礼物太过草率跟仓促!但哥你要相信我是真心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我好穷呀。
你给的工资好多,全被我用来买手表啦!
希望你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还有我亲手做的小灯哦~
以后雷雨夜就算没有我在你也不用害怕!这些小海胆会陪着你,帮你把坏家伙都撵走!
拜托拜托,一定要喜欢我的礼物呀~】
短短的一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几次,还是看不够。
霍承焰将信纸放在鼻尖,又怕把纸张弄坏,只能克制地轻碰了一下,又放回盒子里。
“坏猫。”
他指责,“是不是早就想过要离开我?”
没有你的未来,即使不是雷雨夜,也会恐惧夜晚的到来。
这些话,姜宁奚都听不到。
霍承焰苦涩一笑,盖好盒子后站起身。
天亮后悬崖上风很大,他摇晃着,像是随时都会被吹到海里。
悬崖下礁石林立,海水一层卷着一层。
霍承焰歪着头,思考着。
是不是从这里跳下去,就能见到姜宁奚了?
第118章 高兴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
姜政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姜珉乘的衣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他是你亲弟弟!”
听到这话,姜珉乘自嘲一笑,“我倒宁愿他不是我亲弟弟。”
“混账!”姜政更加肯定姜珉乘刚刚说的话只是为了欺骗他们,然后再把姜宁奚单独关起来。
之前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姜宁奚能留在姜家,就算不是姜家的孩子又怎么样?
就算姜珉乘对曾经的亲弟弟的非分之想又怎么样?
只要姜宁奚能留在姜家……
可姜宁奚是他的亲生孩子,跟姜珉乘是亲兄弟。
依靠曾经的大哥跟被亲生大哥给羞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姜政呼吸急促,“他在哪儿?”
“在哪儿?”
姜珉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带着讽刺的笑,“父亲,您脑子不清醒就算了,连耳朵都坏了吗?”
“他死了!”
“连尸体都被霍承焰带走了,什么都没给我们留!”
他拔高的声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暴雷,轰隆轰隆砸在屋子里,把姜政跟姜柯都砸得晕头转向。
“不可能……姜珉乘!谁允许你诅咒亲弟弟的!”姜政拎起拳头就往姜珉乘脸上招呼。
姜珉乘早就预料到了姜政的动作,但他没有躲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挨了这一拳。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疼痛提醒着他,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
他的弟弟,他的宝贝宁宁,真的死了。
像母亲一样,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并且不会再出现。
不会再有人在深夜抱着薄荷糖来到他的房间,告诉他大哥要好好睡觉。
也不会再有人亮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崇拜地看着他,等着他回家。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姜珉乘万念俱灰。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掀开眸子去看气得青筋暴起的姜政,眼底带着浓浓的恨意,“那天在游轮上,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得到姜宁奚死亡的消息后,姜珉乘久久无法相信。
明明前段时间的姜宁奚已经那么讨厌他了,甚至被他关起来的时候,都没有过轻生的行为。
即使仰着头让他看脖颈上的伤痕时,他都没再在姜宁奚眼里看到死意。
甚至不得不承认,在系统的一次次惩罚下,他能感受到姜宁奚在放下姜家,在开始自己的全新人生。
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姜宁奚就什么都不要了呢?
不要姜家,不要生命,不要这个世界。
姜珉乘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他无法改变也无法接受姜宁奚的死亡。
“我……”姜政说不出话。
那天在游轮上,他说得话太多太重。
重到从姜宁奚跳海那一刻起,大脑就自动将这一段记忆封存。
此时此刻,在姜珉乘的质问下,记忆再度回溯,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无情地扎着他的脑袋。
姜政摇着头,面无血色地跌坐在地上。
他倒下那一刻,姜柯像是刚从梦魇中醒来,整个人满头大汗,眼里满是震惊,“宁宁死了?”
怎么可能?
姜珉乘冷冷地朝他看过去。
姜柯却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而是冲到姜政面前,“父亲,当时就你跟宁宁在船上,他没事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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