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毫不客气,就着她的手,吮吸着果子的汁液。
它鼓着两腮细细嚼着,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似是感觉味道不错,尾巴也在桌上轻快地扫来扫去,惹得见薇忍不住伸手顺了顺它背上软乎乎的毛。
清甜的果汁顺喉而下,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
晏离暗暗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本来到了沧溟宗后,他便想去天枢峰转转,看能否得到一些莫临渊的线索,但根基全毁的身体还是过于虚弱,没走几步便体力不支。
好在沧溟宗灵气充沛,这几日又吃了些灵果,倒是真有一丝丝灵气顺着经脉进入体内。
只是他的经脉已经几乎全碎,宛如一口漏水的破缸,大半灵气涌进来便逸散一空,折腾半天,真正能留存的不过微末。
见薇瞧着这小狐狸吃着吃着,耳朵却耷拉下来了,不由得有些诧异:“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它却只是有气无力地低低“嗷”了一声,将下巴搁在了见薇手臂上,整只狐软绵绵地趴了下来。
见薇见状,只当它是在外面溜达累了。
她想把小狐狸抱去睡觉,可它却赖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拿蓬松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背。
见薇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小狐狸擦爪子呢——这小家伙最是爱洁,只要爪垫沾上了一丁点灰土,便绝不肯踏上被褥半步。
想到这遭,她忍不住失笑,去打了盆温水,拧干了帕子走回案前,捧起它白乎乎的前爪,细致地替它擦拭着踩过土的爪垫。
小狐狸任由她抓着爪子,漂亮的眼眸昏昏沉沉地下垂,没一会儿便打了个哈欠,眼角都逼出了一点泪花。
“是跑去哪里撒欢了?竟困成这样?”
见薇温声絮叨着,话还没说完,掌心里托着的爪子便倏地一松,只见那小雪狐已然支撑不住,彻底合上了双眼。
她放轻动作,擦净了剩下的两只爪子,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这团雪球抱了起来,放到榻边特意为它搭的小窝中。
小狐狸一接触到软垫,便放松下来,将蓬松的大尾巴蜷过来揽住了自己。
见薇重新坐回桌前,再次翻开没看完的典籍,指尖顺着书页上的地图慢慢滑过。
沧溟宗可真大啊,比她想象中还要浩瀚数倍,在这般广袤神秘的仙山之中,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土。
想到这里,她不由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小窝,听着小家伙细微的呼吸声,却觉得自己的心缓缓落了地。
背井离乡、前路未知……可幸好,还有这只熟悉的小家伙陪伴在侧。
见薇轻轻呼出一口气,定下心来,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典籍。
……
晏离自然不会告诉见薇,他这两日都在蹭吃蹭喝。
他如今只是一只小狐狸,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这一觉自然是呼呼大睡到了天亮。
等到阳光都落在眼皮上时,他才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随即便轻巧地一跃出窗,溜达着出了小院。
走出一段路后,他挑了一块阳光正好的草地,熟练地往上一趴,等着今日的饭票们登场。
他没等多久,便路过了两名刚下课的年轻弟子。
晏离心中默数着。
三、二、一……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乖乖?”
一道几乎能滴出水的温柔嗓音响起,其中一名弟子火速朝着小狐狸的方向奔去。
同伴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起了浑身鸡皮疙瘩:“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
然而话音未落,他便顺着好友的目光往草地上扫了一眼。
只见草地上竟趴着一只雪团子,它似乎是被惊扰到了,慢条斯理地起身,如雪拂般的大尾巴轻轻摇晃,因迎着日光,浑身上下泛着一层莹莹光晕,如梦似幻。
他吐槽的话瞬间就卡在了嗓子里。
两人放轻呼吸来到这小雪狐面前,试探着想要碰一下,可这看着软乎的小狐狸却冷艳得很,只淡淡扫他们一眼,拒绝的姿态十分明显。
偏偏它越是这般,那两名弟子便越心痒难耐。
见小狐狸不理人,两人忙将储物袋搜刮了一通,找出了两颗中阶灵果,试探地往小狐狸面前凑:“小宝贝,吃果果不?”
见状,那小雪狐才抬起头赏了他们一个正脸,随即矜持地叼起果子,小口啃了起来。
这下再想摸便没被再拒绝,小雪狐还十分配合,赏赐般地趴在草地上,任由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
两人顿时被迷得神魂颠倒,一边夹着嗓子喊“小乖乖”、“小宝贝”,一边你争我抢地轮流顺毛。
可幸福却短暂得很。
那小雪狐吃饱喝足,便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转瞬间便没入了前方的竹林深处,
两名弟子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原地石化,良久后,才僵硬地对视了一眼,耳畔似乎传来了各自心碎成渣的脆响。
晏离如法炮制,“引诱”弟子们心甘情愿地奉上口粮,短短一日内,受害者竟高达十名!
系统看不下去了:“你直接去找你那些师弟师妹们不就完了?他们现在一个个不是宗主就是长老,用得着你在这里骗吃骗喝?”
晏离振振有词:“那不行,他们又不知道我真身是狐狸。”
他也不算纯粹的妖族,是人族修士与妖族修士结合诞下的半妖,也正因如此,多年来他才能将身份隐藏得如此之好,唯有当年将他抱回山门的老宗主知晓。
在师弟师妹眼里,他向来是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当初若是他们惹了祸,只消他冷脸往这群泼猴面前一站,一个个便都规矩得很,半点不敢造次。
如今他只能维持狐狸的形态,且不说自证身份会不会被相信,更重要的是,要是让他们瞧见自己这副模样……那他还要不要脸啦!
“你真觉得他们不知道?”
系统听了,却古怪地问了一句。
“你当初可没少变成原形放飞自我,在宗门里跑来跑去,被你那些师弟师妹们抱在怀里摸摸蹭蹭,喂这喂那。”
不能吧?”晏离狐疑道,“他们都很怕我,如果知道了我的原身,怎么还会毕恭毕敬,一点异样都没有?”
“……或许吧。”
……
天璇峰上,凌无涯在殿内踱步,神色肃然:“还是没有消息吗?”
闻寒水摇摇头,同样面色不虞。
那日,大师兄的本命魂灯只亮了短短一瞬,便又随之黯去,她顺着那缕残存的气息追踪而去,只能模糊锁定是在宗门内。
他们深知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定会引起修真界的震荡,便没有透露消息,只私下寻人。
可这两日他们核查了所有宗门弟子,几乎掘地三尺,却没寻到一点端倪。
闻寒水甚至都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实际上那盏灯从未亮过?
不然他们寻不到人也就罢了……可若是大师兄真的回来了,为何不肯见他们一面呢?
闻寒水想着想着,眼眶便开始发涩。
“弟子携带的灵宠可有查过?”
“自然查了,这还用你说吗?”
一问一答下来,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会继续找。”
半晌后,闻寒水搁下一句话,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空荡荡的大殿内重归寂静,凌无涯手握着那盏黯淡的魂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刚入门时的情形。
谢雪辞之所以是大师兄,并非是年龄最大,只是因为早早就被老宗主收入门下,辈分最长罢了。
实际上,除了楚霆以外,他们这群师弟妹,年纪都比谢雪辞大些。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占了大师兄这个名号,便得负起相应的责任来。
那会沧溟宗式微,老宗主常年闭关,说是宗门,实际上也就他们几个弟子。
于是大师兄小小年纪,便端起了架子,平日里督促大家练功,考核宗内功法绝不徇私,犯了错也照着门规罚,毫不手软。
凌无涯入门那会,大师兄不过十岁,模样玉雪可爱,宛如仙童,可总是冷冰冰的。
凌无涯比他还大了三岁,可当谢雪辞手持戒尺,站在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试剑石旁,冷声冷气地纠正他的剑招姿势时,他却总忍不住发怵。
可奇怪的是,大师兄这般严厉,凌无涯却仍然想要亲近他。
那会其他师弟师妹还未入门,整座沧溟宗除了宗主,就他和师兄二人。
闲暇时,他的目光总忍不住追随大师兄的身影,看久了,他便发现平日里从容端方的大师兄,其实并不会照顾自己。
他那会还未辟谷,却常常因为参悟剑法而忘了吃饭;清晨出门巡视时,头上的发簪会有些歪斜;有时候看书困极了,会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唯有这个时候,他身上才会流露出一丝符合年纪的稚气来。
凌无涯默默看着,担心他年纪小,若是发现自己察觉会气闷,便不作声,只悄悄在生活起居上照顾起大师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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