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莫临渊额角一抽,心想——
他当真是给自己捡了个天大的麻烦。
可他才不是那般不负责的人,既然养了,就万万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他意念一动,身形再次转换,带着怀里的小狐狸,停在了一座小木屋前。
莫临渊活了这么老些年,自然有些私产,只是他平日里鲜少涉足,若不是为了给这小狐狸寻个落脚处,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去处。
木屋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只是多年未有人住,落了很多灰。
莫临渊随手施了个诀,原本蒙尘的桌椅与地面瞬间焕然一新。
他已经记不太清,为何自己要置办这处房产,环顾四周,这屋子的布局也颇为奇特。
随处可见的软垫、打磨得光滑的小碗、缠满磨爪藤的高矮攀爬架、散落一地的玩具……就连给灵宠梳毛的梳子,都有好几把,整整齐齐地摆在桌案上。
莫临渊心下有了猜测——这原屋主,怕是也养了灵宠,并且怕是还宠到没边,不然怎会将屋子折腾得跟个灵宠窝似的?
不过也好,省了他不少事。
莫临渊将小狐狸放进了那个几乎是量身定做般大小的软窝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它。
“今后你便待在此处。””莫临渊屈指弹了弹它支棱着的耳朵,“可有比你那个四处漏风的破洞强?”
晏离瞧着四周的摆设,他没有来过这里,但很久很久以前,莫临渊同他说过。
男人的眼底满是希冀,说自己寻了一处静室,已经布置妥当,问小狐狸愿不愿意一道搬过去。
那时晏离自然拒绝了他。
没成想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此处。
莫临渊见小狐狸趴在窝里,却仍然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他微微蹙眉,起身在满屋子里的灵宠玩具里挑拣,选了个圆滚滚的小球,下一刻,在晏离茫然的目光中,他手腕一动,却是将小球抛了出去。
“去,捡回来。”
晏离:“……”
算了,莫临渊现在脑子不好,不跟他计较。
莫临渊当年还在无极宗时,见过道友这般逗弄过灵宠。那灵宠见了球,便撒开蹄子欢快地追了上去,乐呵得很。
他本以为这只小狐狸也会这般欢喜。
可这小家伙却一转头,只将圆润蓬松的雪白背影和一条气鼓鼓抖动的狐狸尾巴,结结实实地对准了他。
显然是不高兴。
莫临渊灵力一动,自己将那草球收了回来。
“等我一下。”
他低声搁下一句话,还没等窝里的小狐狸反应过来,便凭空消失在了屋内。
晏离探出脑袋,看着空无一人的木屋,一时间有些茫然。
怎么失忆了之后气性这般大,不就是没捡球吗?竟然直接摔门就走?
……
山脚下。
一名樵夫背着满满两担的柴,哼着小调往家里赶。
忽然,一道玄色身影却凭空出现,那人身形高大,长得倒是俊,但是身上的气势颇为吓人,樵夫腿一软,连人带柴摔在地上。
这怕是哪里来的妖怪啊!
樵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正准备磕头求饶,却听那人开口——
“我问你。”莫临渊拧着眉,冷声道,“狐狸怎么养?”
樵夫:“……啊?”
瞧他半天没反应,莫临渊面色更沉:“说话。”
“仙人饶命!”樵夫吓得鼻涕眼泪一齐涌了出来,结结巴巴道,“小人只是砍柴的,实在、实在没养过狐狸啊!但、但是……“
他生怕说晚一秒,就被这黑山老妖吃了,连忙指着不远处的村庄,扯着嗓子嚎道:“村头东边的刘大爷!他先前是猎户,年纪大了便开始养狗和鸡鸭,他定然知道!“
莫临渊听完,面色稍霁:“带路。”
那樵夫把他带到了刘大爷的住处,便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一位老人家正眯着眼,悠闲地坐在藤椅上打瞌睡。
如那樵夫所说,院里满地鸡鸭,皆是肥肥壮壮,连守门的那只大黄狗都油光水滑,只是见了莫临渊,便两股战战,吓得不敢乱叫。
刘大爷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耳朵也有些背,只感觉一道黑影挡住了日光,他眯了眯眼:“谁啊?有什么事?”
莫临渊重复了一遍与樵夫的对话:“狐狸怎么养?”
“啥?养啥?”刘大爷把耳朵往莫临渊方向凑了凑。
“狐狸。”莫临渊耐着性子重申。
“哎呀,狐狸这玩意狡诈得很,老夫年轻时抓过不少,但还真没养过。”大爷摇了摇蒲扇,顿了顿又道,“不过天下牲畜大抵都一样,你且和我说说,你那狐狸可是出了什么毛病?”
莫临渊冷声反驳:“它不是牲畜。”
眼见那大爷没听清,又要扯着嗓子问,莫临渊截住话头,如实答道:“它不大开心。“
刘大爷听了,捋了捋白胡子,沉思了片刻。
“养牲畜和养人一个样,吃好喝好了,问题也就解决了大半。”他眯着眼睛,瞅着面前气度不凡的男人,问道,“你平日里给它喂的什么?”
莫临渊微微一愣,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自打将那小雪团捡回来,竟还一顿都没给它喂过。
他想了想修真界灵宠的习性,试探道:“喂灵……果子。”
“哎呦!”刘大爷听了,却一拍大腿,嚷嚷道,“你这小伙子,自己穿得人模狗样,行事却这般抠门,那狐狸是吃肉的!你给人家喂果子,能开心才怪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抠门,莫临渊站在远处,罕见地有些发愣。
……
晏离左等右等,却也不见莫临渊回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屋门正巧被推开。
莫临渊人是回来了,可手上却还提着……两只鸡?
见晏离醒了,他极为自然地将那两只鸡放在软窝旁边,薄唇轻启:“吃吧。”
那两只鸡不知是他从哪里寻来的,体型硕大,扑腾起来好不勇猛,光看那体量,一只就顶小狐狸两只大。
莫临渊见这大公鸡一左一右将小狐狸夹击着,以为小狐狸迟迟不动,是因为不好下口。
他手腕一动,只见方才还在扑腾的鸡,双双笔直地倒下,当场没了气息。
“这下能吃了,怎么还不动?”
他垂眸看着缩成一团的小狐狸,语气疑惑又认真。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晏离愤怒地一跃而起,“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将爪子拍在了莫临渊的脸上。
第82章 旧梦
莫临渊硬生生受了小狐狸那一爪子。
以他的身手,在小狐狸跳起来那一刻便能躲开,甚至只需泄出一分灵气,便能将这小家伙弹飞出去。
但不知为何,他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小狐狸的爪子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爪垫软乎乎的,没什么杀伤力,附带了几道不轻不重的抓痕。
莫临渊接住往下滑的小雪团,将它抱在了怀中,明明小狐狸不会说话,但他却诡异地看出来这小东西眼底的嫌弃。
脚边是两只死不瞑目的鸡,饶是再蠢,他也该知道小狐狸这是不喜欢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凶巴巴”的小狐狸,目光落在它那四只踩在他衣襟上的小爪上,捏住其中一只,稍微用力按了按肉垫,将藏在里面的小小爪尖迫挤了出来。
“看着这般弱小,爪子倒是挺利。”
莫临渊不动声色,唇角却弯了弯:“该修修指甲了。”
小狐狸看上去想要再给他来上一爪子。
一刻钟后,那两只鸡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下。
莫临渊看着正埋头在灵果堆里干饭的小狐狸,不由得抚了抚额,暗道自己也是昏了头,明明知道这小家伙是灵兽,怎能按照寻常家宠的方式去养呢?
好在不知为何,他的储物袋里竟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灵果。
其中不乏灵力极为充裕的珍品,除了灵果,还放了些凡间常见的点心。
莫临渊早已辟谷,以他的修为来说,与人交手更是无需动用到法宝,加之他一向没有欲求,储物袋放着就是个摆设。
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去给小狐狸买灵果的准备,可随手一探,却发现了这么些物件,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是什么时候存的这些东西。
莫临渊其实一直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纰漏。
他修为仍在,数百年的时光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清清楚楚,可脑海里却总空落落地陷下来一块。
他无从分辨自己到底丢失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莫临渊凝神看了一会小狐狸,将储物袋的点心也拿了出来,放在它跟前。
储物袋布有法阵,不受时间影响,即使放进去不知道有多少年,拿出来时依旧如出炉那般新鲜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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