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时间飞速往前退。
退到他想起被废去经脉的那天,昏昏沉沉地被丢在了山脚下,分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
可再次睁开眼,面前只有一只小狐狸。
可为什么……这只小狐狸身上,有和谢雪辞如出一辙的味道?
“我就说大师兄为何天天夜里不见人影,原来是偷偷藏了个人!”
“就因为这讨厌鬼,大师兄要把我们都赶出天枢峰,气死我了!下回大师兄再找我要伤药,我要给他蜚蠊味的!”
“好了,师兄既然悄悄救了他,便是不希望更多人知道,你们回去都把嘴闭上,不准说漏了嘴。”
“痕迹也清理一下,等会被大师兄发现我们偷偷跟踪他,又得生气了。”
“……”
荒谬的想法在谢雪辞那群师弟师妹找上来时被证实,莫临渊仰面盯着昏暗的石壁,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竟有些感谢少宗主的那一出构陷。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又怎么能够得到九天明月的垂怜?
就算是沦为废人又如何,莫临渊想。
没关系,他拥有了这世间最珍贵,最可爱的秘密。
在沧溟宗山洞里养伤的那段日子,是莫临渊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他没有拆穿自己知晓小狐狸身份的事实,可以得寸进尺地抱着小狐狸入睡。
恢复经脉伤势时,他明明可以忍,但仍然要做出难受的模样,便能收获到小狐狸安慰抚摸。
这些画面飞速地在脑海里掠过,在记忆的尽头,莫临渊却是又看见了自己追逐的雪白身影。
他终于知道了那道身影的主人是谁。
这回谢雪辞没有往前走,而是回过头,与他遥遥对望。
下一秒,暴雪狂涌,狂风肆虐,滚滚白雪瞬息间将那道清冷的白衣彻底吞没——
……
莫临渊猛地睁开了眼。
识海尚未平息,剧痛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滚,经年累月的记忆与浓烈的情感汹涌交织,将他的理智烧得一片空白,
残存的理智一回笼,他便立刻转过头,朝着床榻内望去。
就这一眼,他的胸腔如遭重锤剧震。
小狐狸不见了。
空荡荡的床榻上,安安静静躺着一道削瘦单薄的身影。
眼前人,即是梦中人。
莫临渊掌心发抖,覆上了青年冰凉的面颊。
第88章 变人
晏离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
前半段总觉得浑身发热,似乎血液的温度都开始升高,烤得他口干舌燥;后面那段灼烧感倒是褪下了,骨头缝里又开始渗出寒气,冻得他下意识缩紧了身体。
迷迷糊糊间,他感受到温热的怀抱贴了上来,冷意终于被驱散。
梦里似乎有道黏稠而又灼热的视线,落在脸上,顺着他的轮廓描摹,晏离动了动睫毛,挣扎着想要醒来。
可揽着他的手臂却极有存在感,带着令他安心的气息,晏离含糊地哼了一声,朝着那怀抱贴了贴,再度沉沉睡去。
他是被系统叫醒的。
晏离整个人都睡得懵懵的,含糊开口:“小一,你开会回来啦?这个月绩效能拿满吗?”
“……你先别管这个。”系统的声音很凝重,提醒道,“你先看看你自己。”
晏离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我?我怎么了?”
咦?不对!他的毛怎么失踪了!
难不成……真让莫临渊说中了,自己变成秃毛狐狸了吗?
晏离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还好,还好,原来只是恢复成人形了。
“小一,救命!”晏离在脑海里嗷嗷叫,“我怎么变不回去了?”
“应该是叶芷昨天给你喂的那颗丹药的问题。”
晏离一愣,余光扫过身侧还在沉睡的莫临渊,男人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看上去一时半会没有醒来的迹象。
“得变回去。”他冷静道,“不然我怕莫临渊看见,会受刺激恢复记忆。”
他闭上眼,尝试着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想要变回小狐狸的模样。
憋了半天,晏离听见“啵”的一声微响。
刚以为自己成功了,正要欢呼时,晏离一睁眼,就看到自己仍然四肢健全,浑身没毛。
再一摸,原来只是头顶上弹出了一双狐狸耳朵,身后也跟着“啪嗒”一声,冒出来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被子上扫来扫去。
……怎么还更糟糕了!
晏离折腾了半天也没变回去,又不敢轻易下床去找叶芷,怕惊动了莫临渊,只好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卷住了自己。
系统也在空间翻找着道具卡。
更吓人的是,他看见莫临渊眼睫微颤,竟是一副要醒来的架势。
晏离汗都要急出来了,闭着眼睛做最后一次尝试,也不知道是不是危急时刻肾上腺素发挥了作用,他的视野骤然矮了一大截,低头一看,爪子是爪子,绒毛是绒毛。
变回来了。
晏离刚松口气,便见身边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今日醒得这么早?”莫临渊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一把将旁边的小狐狸揽进怀中。
这回他抱得格外紧,晏离伸出爪子抗议地推了推,可那铁臂纹丝不动,反倒将小狐狸更深地按在了自己怀里。
莫临渊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狐狸蓬松的绒毛中,低声道:“宝宝,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晏离的耳朵被他的呼吸喷得痒痒的,但乖乖的收起爪子,任由他抱着,没再反抗。
一人一狐就这么又在床上赖了一刻钟。
莫临渊松开手,理了理小狐狸被自己压塌下去的绒毛,他动作很轻,万般珍惜。
晏离刚才被惊吓了一遭,此时睡意全无,折腾着要莫临渊也起床,他伸了个懒腰,踩在莫临渊的臂弯上,催促般地跳了两下。
莫临渊失笑,抱着他起了身。
男人刚坐起来,晏离便发觉他眼眶周遭一圈都泛着红,心头莫名一跳,伸出爪子碰了碰对方的眼睛。
莫临渊察觉到眼角的温软触感,先是一愣,随即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随后随手施了个诀,那圈红便消失不见,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没事,沙子迷了眼。”
他对上小狐狸担心的目光,轻描淡写地答道。
房间里哪来的沙子?晏离狐疑。
没等他想明白,莫临渊却已经抱着他推开了房门,走到了院落中。
晏离很少早起,每回醒来都已经日上三竿,此刻见到远山上的晨雾朦胧,倒觉得有几分稀奇。
“吱呀——”
又是一道开门声。
叶芷显然是听见了动静,快步从内间走了出来。
晏离一看见师弟,立刻支楞起来,按着莫临渊的手臂直起身体,拼命朝他使着眼色。
叶芷余光扫过,立刻会意。
他神色不变,上前两步,也懒得和莫临渊打招呼,直接开口道:“莫道友,今日需要做个复诊,请你回避片刻。”
莫临渊没有立即答话,只低头看了看小狐狸。
怀里的小雪团与他对视,眼神清澈无辜。
出乎意料的,他这回答应得很爽快,甚至没有多问几句,便将小狐狸交到了叶芷怀里。
“那便麻烦叶长老了。”
叶芷冷哼一声,宝贝地抱着自家大师兄进了木屋,同莫临渊昨日那般,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晏离不敢和上回一样变回人身,主要是怕变回去又变不回来,只传音简单讲了讲方才情况。
“这可是昨日那颗丹药的副作用?需要多久药力才会失效?”
叶芷眉头微微蹙起,伸出两指搭在小狐狸的爪子上,用灵力探查了片刻。
“确实是药力相冲导致。”他得出结论,眼底泛起一丝隐忧,“至于药效,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消失……”
“大师兄,恐怕这段时间,你随时都有可能会变回人身。”
晏离抚额。
真是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正好,大师兄若是怕被莫临渊发现,不如跟我一道回宗门。”
叶芷说这话时,脸色很凝重,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焦急。
方才给大师兄探脉,他便发觉那丹药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要差许多,对于大师兄日益溃败的身体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他不敢相信大师兄口中的办法,只觉得他是在哄自己。
这三百年来,他积攒的珍稀药材大多都在宗门,于是千方百计地想劝大师兄回去。
可大师兄心里只记挂着莫临渊这个狗贼,不肯同他走。
果然,晏离下意识想拒绝,但话未出口,便想到自己这副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而莫临渊这几日也不太对劲,他怀疑对方可能是在缓慢地恢复一些记忆。
是时候该离开了,以免后面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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