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临渊淡声道:“……你不希望我想起来。”
晏离顿时有点心虚,虚张声势地反驳:“我没有。”
男人没有和他争论,只顺从道:“好,是我误会了。”
怎么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而且,如果莫临渊已经恢复了记忆,加上今天叶芷反常的举动,他必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却没有提过一句,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经历了这么多个小世界,晏离可谓是吃一堑再吃一堑,这回说什么都得问清楚!
“你和叶芷说了什么?让他愿意带你来沧溟宗?”
晏离微微直起身子,清凌凌的眼神望着眼前的人,不想错过丝毫蛛丝马迹。
“我告诉他,我有能救你的办法。”
莫临渊答得很痛快,晏离和系统同时在脑子里“啊”了一声。
“……什么办法?”
“以我为介,与你定下灵兽契。”
莫临渊黑眸沉沉地望向他,字字清晰,“这是唯一可以救你的办法。”
灵兽契,顾名思义,便是让修士与灵兽绑定神魂。修真界常见的灵兽契多为主仆契,也就是让灵兽认修士为主,但还有一种契,名为……共生契。
性命相连,同生共死。
如果晏离是普通的灵兽,那么听上去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他不是,即便他能彻头彻尾地变成一只小狐狸,但终归有一半的血脉属于人族,和半妖签订灵兽契约,没人做过这个尝试。
并且共生契的条约十分严苛,要求结契双方必须神魂高度契合,一旦不慎,结契双方都会遭到反噬。
“你当初将灵力渡给过我,我们两人的灵力早已同根同源,不必担心排斥的问题。“莫临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解释道。
“可我不是灵兽。”
“我已查阅古籍,我如今修为足够,落契时便将修为分你一半,便足以抚平血脉鸿沟。”
那更不行了!
晏离想到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猥琐发育的魔尊,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成功不了的。”系统回过神来,“本来你用这具躯体复活便是违反了小世界法则,局里已经进行修正,无论如何,这具身体都保不住。”
晏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望着莫临渊,拒绝的话却哽在喉中,无法说出口。
莫临渊搂在他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又在意识到可能会勒疼他时,又立即松开。
“你不想同我结契。”
他几乎是惨笑一声,语气笃定。
晏离微微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回答了他:“是。”
他避开莫临渊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试图解释:“你听我说……”
话刚说了个开头,晏离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望着自己的手背,两滴带着体温的泪水落在细白的皮肤上,烫得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才意识到是莫临渊在哭。
以往的小世界中,晏离不是没见过爱人哭过。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他都颇为隐忍,会将脸埋在自己的颈窝或是膝头。
可这回不一样,莫临渊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他,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
他生了一张英俊冷傲的脸,从来便与脆弱挂不上钩,可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通红,眼泪断线般砸落,就像是硬生生剐开了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被凌迟得血肉模糊的心,捧到了晏离面前。
晏离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睛,哑声道:“不要哭。”
冰冷的手指贴上脸颊,莫临渊偏过头,将自己的脸贴在晏离的掌心。
“你别不要我……求你。”
明明是他在哭,晏离的视线却也开始模糊。
“没有,没有不要你。”
晏离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胸口传来尖锐而密集的疼痛,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他的右手微微蜷起,无力地覆在心口上。
莫临渊反应很快,立刻将他搂在怀中,将手掌覆在晏离压在胸口的手背上:“我知道,你别着急。”
他本是存了故意示弱的心思,学那楚霆般不要面子,换得青年心软怜惜,可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晏离也会为他落泪。
他此刻有些慌神,抬手拭去晏离脸上的泪水,心中只剩下懊悔——若是能够选择,他宁愿让自己受千刀万剐,也舍不得眼前人落下一滴泪。
过了片刻,两人的情绪才都平静了些。
晏离缩在莫临渊怀里,开口讲话时,还带着一点鼻音:“我刚刚是想和你说,我不想和你结契,是因为我有别的办法。”
莫临渊却是看着他,眼底的怀疑都快要漫出来了。
晏离故技重施,强调道:“真的,难不成我还骗过你么?”
“骗过。”
这回莫临渊倒答得很快。
晏离:“……啊?”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迷惑,莫临渊唇角微微扬起,提醒道:“无极宗那次,你说你不能救我。”
晏离反应过来,顿时无语:“这怎么能算!”
莫临渊气定神闲:“如何不能算?”
晏离见他东扯西扯,倒像是故意要回避话题,索性直接捂住他的嘴,认真道:“反正你不准同我结共生契,这东西对我没用。”
他半开玩笑道:“你若是没了一半修为,若是有人找你寻仇,打不过怎么办?”
这一定是个很不好笑的笑话。
因为莫临渊的眼神太难过,晏离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气,慢慢落了下来。
晏离忍不住反思,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在莫临渊和一众师弟师妹心里,已经毫无信用可言了呢?
系统凉凉道:“也没做什么,区区死了一次而已。”
晏离:“……”
他干脆利落地给系统开了个屏蔽。
下一秒,他主动凑上前,毫无征兆地吻住了莫临渊的唇。
莫临渊浑身一震,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这震惊只持续了不过一息,压抑了数百年的渴望便喷涌爆发。
他反客为主地回吻回去,分不清是谁的泪水砸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带了一点咸湿的味道。
晏离的呼吸急促,纤细的脖颈微微向后仰起,如同引颈的天鹅。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莫临渊便克制地松开了手,宽大的掌心覆在晏离清瘦的脊背上,轻柔地一下下顺着气。
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里回荡。
待气息稍稍匀了些,晏离才抬眼望着莫临渊。
他拉着莫临渊的手,牵引着它,一点点覆在自己的心口上。
过往的那些世界里,往往是这人让自己去听他的心跳,如今却对调了过来。
“阿渊,你能感受到吗?这颗心里面,有你的存在。”
他深深地望着莫临渊,郑重道——
“所以别害怕,我一定,一定不会丢下你。”
……
晏离的身体衰弱得很快。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嗜睡,有时候正说着话,声音便会毫无预兆地低下去,长长的眼睫垂落,就这么毫无知觉地昏睡过去。
他自己倒是觉得不怎么难受,只是终日昏沉罢了,但周遭的人看着,却一个比一个面色铁青、心焦如焚。
晏离只好胡扯,说狐狸都有九条命,他是半妖,打了个大折便只剩三条。如今不过是用掉了一条,手里还剩两条,满打满算还能再死上一回。
楚霆泪眼婆娑:“可是师兄你又没有三条尾巴。”
晏离无言,只好抬手给他赏个栗子吃。
好在起码前几日表明心迹后,好歹将莫临渊劝了下来,他这几日没有再提灵兽契的事情。
叶芷得知后,还同他吵了一架,痛斥他不守信用,要将他赶出宗门。
莫临渊没有解释,只夺过他手上的药,进屋喂晏离喝了。
而自从凌无涯撞破莫临渊同自家师兄耳鬓厮磨,好不亲热后,原本的口头斗争就发展成了拳脚交加。
若非莫临渊修为足够强劲,怕是真的要被晏离的四个师弟师妹锤成肉饼。
晏离靠在床头发呆,回过神来时,却见楚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身边坐着的是莫临渊。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莫临渊轻笑着问道。
晏离调侃道:“想今天你同无涯和寒水打架,是谁赢了?”
“自然是我。”
莫临渊语气暗含几分自得,随即轻咳一声,补救道:“放心,我有分寸,没有伤着他们。”
晏离脑补了师弟师妹憋屈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可刚扯出一点笑意,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莫临渊立刻将人搂在怀里,熟练地揉着他的后心,慢慢喂他喝了半杯水。
见怀里的人缓过来后,莫临渊握着晏离清瘦冰凉的手,指腹慢慢揉过苍白的关节,心口一阵阵发紧,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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