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给那魔尊贴金。”这下系统不满意了,“分明你一剑就把他解决了。”
晏离猛猛点头:“就是就是。”
不过周遭的人都听得聚精会神,不住叫好,他轻笑着摇摇头,果然要讲好故事,就得艺术加工一番。
眼见那说书先生将故事说到了尽头,惊堂木重重一拍,长长叹息了一声。
“可惜那惊才绝艳的谢仙长,最后与那魔头同归于尽,化身为风雪,消散于天地之中……”
台下茶客无不扼腕叹息,有人甚至暗暗抹起了眼泪。
晏离听完了全程,也没得到莫临渊的消息,便起身准备离开。
人群中忽然有个少年高声问道:“先生!那你方才说的那位莫仙长呢?两人同为救世英雄,谢仙长陨落了,可近年来也没听过莫仙长的消息?”
晏离脚步一顿,跟着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高台。
说书先生收拢折扇,盯着这满室的目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传闻莫仙长与谢仙长情深义重,谢仙长仙逝那日,莫仙长当场便随他殉情而去了!”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晏离听不下去,快步走出了茶馆。
他深吸了两口气,才在脑海里低声问道:“小一,帮我看看沧溟宗怎么走,说不定无涯他们知道莫临渊的踪迹。”
系统却是沉默了一会,随即道:“万一……真如那说书先生所说呢?”
“不会的。”晏离弯弯唇角,语气笃定,“他会等我的。”
系统见他情绪没有被影响,也松了口气。
“公子!公子请留步!”
晏离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公子哥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一身绫罗绸缎,身后还跟了个小厮,看着家世不凡。
晏离认出来是刚才坐在他隔壁茶桌的人,礼貌问道:“请问公子何事?”
那公子哥递出一块玉佩:“你的东西掉了。”
晏离的视线在那玉佩上扫过,摇摇头:“这不是我的东西,公子找错人了。”
系统冷哼一声:“老掉牙的搭讪手段,别理他。”
离得近了,美人的冲击力便更强,被那双漂亮的眸子一望,那公子哥的脸顿时红透了,他局促地收起玉佩,结结巴巴道:“抱、抱歉……”
他见眼前的青年似是准备离开,鼓起勇气问道:“相逢即有缘……我能有幸得知公子的名讳吗?”
晏离自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只摇了摇头:“抱歉。”
正欲转身时,那公子哥却瞪大眼睛,大张着嘴,直勾勾地望着晏离的头顶。
晏离对上他的目光,有点疑惑,碰了碰脑袋,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晏离:?!
他咬牙切齿地戳着系统:“这不是我原本的身体数据吗?为什么还有狐狸耳朵!”
系统可疑地沉默了几秒,才心虚道:“你回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提交报告,小世界有自己的法则,应该是又把你判定成原先的小狐狸了。”
它找补道:“小狐狸多可爱啊,是不是?”
晏离:“……”
长街上到处都是人,他尝试了一下收不回去耳朵,便捂着脑袋准备溜走。
面前的那公子哥却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妖族啊!”
“……难怪那么好看。”
他后半句说得很小声,晏离没听清,但他见对方没有被吓到的意思,有点困惑,试探地问道:“你不怕我?”
按理来说,凡人见了妖族,一般都是闻风丧胆,拔腿就跑。
公子哥爽朗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公子方才没听说书先生讲么,当年击杀魔尊的救世主谢仙长,原身便是一只狐狸。”
“所以世人都晓得,只要一心向善,是人是妖又何妨?几十年前沧溟宗都放开了条件,招收妖族入门,其他宗门也纷纷效仿,那些妖族弟子也时常来凡间惩恶扬善,都好得很!”
他解释一番后,又忍不住瞅了瞅晏离的脑袋:“……这些年来,最时兴的打扮便是狐耳和狐尾,公子不必遮掩……”
那雪白的绒耳又抖了两下,公子哥耳根子都红透了,结结巴巴道:“不过,他们戴的那些假的,都没你的好看……”
“……谢谢。”
晏离闻言一愣,随即对着那公子哥露出一个笑来。
这一笑如雪融春生,把公子哥给看呆了,回过神来时,才注意到人早已远去,只余空气中浮着的淡淡冷香。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满心说不上的怅然。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
他敲了敲旁边也看傻了眼的小厮,冷哼道,“回家了。”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嘿嘿一笑,追上少爷的步伐:“小的方才是在想,世人都说那位谢仙长是天下第一好看的人物……我看,若是他还在世,大概……也就如刚刚那位公子一般了吧。”
公子哥闻言怔愣良久,半晌后,小厮才听见一声低喃:“……是了。”
……
虽说如今世人不怕妖族,但顶着一对耳朵走在街上,总让晏离觉得奇怪。
街上行人无论男女老少,眼珠子和黏在他身上似的,短短一刻钟,晏离便回绝了二三十位试图搭讪的行人。
系统弄了张道具卡,给他上了个不引人注意的buff,周遭的炽热视线才慢慢散去。
他这才有闲心打量周遭的环境,看着看着,他的步伐便慢了下来。
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不少店铺换了招牌,但这分明就是当初莫临渊带他来过的地方!
“相思树种子,走过路过瞧一瞧喽!”
“只需种下,等花开之日,便能见到思念之人……”
似曾相识的吆喝词落入耳中,晏离怔怔望去。
斗转星移,当年的小厮已经垂垂老矣,正佝偻着背应付争相购买的人群。
“老人家,我看这不过是个卖寻常种子的摊子,生意怎么这么好?”路过的游人好奇打探。
那老人家也乐意解答:“这摊子原本冷清得很,还经常因为买的人种不出芽被掀过摊子,可后面真有零星几人种出来了,你猜怎么着?凡能叫这树开花的,还真见到了心上人!”
游客奇道:“真这么神?”
“信则有,不信则无。”老人家笑道,“都是看缘分,你们若是有缘,说不定还能见着相思花海呢!”
“相思花海?”
“正是,我们这前几年有个药师上山采药,遇着大雾迷了路,撞见了漫山遍野的相思花,说是里头还有个着黑衣的神仙!”
那老人家说到这里,笑着摇摇头:“不过怕是那神仙小气得很,不愿让我们见着,后面再有人结伴上山去寻,都没找着那片花海。”
游人一听更是来了兴致,又多问了老大爷几句,旁边听的人也越来越多,围成一团。
“请问,那相思花海,是在何处?”
一道微微有些颤抖的清冽声音钻过人群,落入老大爷耳中。
他随口答道:“就在西山。”
说罢,老大爷抬眼想看看是谁问的,可放眼望去,却没见着人影。
……
因为系统贡献的道具卡,晏离直接闪现到了西山。
这座山终年云雾缭绕,连绵数百里,按理来说极易迷失方向。
可晏离甚至不需要系统的帮助,一踏上土地,便凭着直觉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山间小路。
这些小道平坦得完全不像是山路,就像是有人细心修理过一般,连杂乱的枝桠都整整齐齐被搁在一边,生怕划伤了来人。
晏离顺着小路飞快地往前走,几乎是小跑起来。
转过最后一道弯时,遮天蔽日的金色花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晏离立在崖畔的最高处,俯瞰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相思树。
绒球般的花坠在枝头,风一吹,便宛如下了一金灿灿的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在花海的尽头,一道墨色身影立于树下,就在晏离站定的那一瞬间,他似有所感,慢慢转过了身。
隔着满天纷飞的金雪,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晏离眼前一片模糊,心跳撞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疼痛,他没有任何犹豫,跑了两步,直接纵身一跃——
他知道,莫临渊一定会接住他。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金色的花海在眼前剧烈翻涌。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抱着他的双臂在隐隐颤抖,但却极稳。
两个同样急促的心跳重叠,震耳欲聋。
晏离抬头望着爱人的脸庞,抚上他通红的眼眶,眉眼弯弯,哑声道——
“这次没有骗你……我回来了。”
第93章 结束
爱人离开后,莫临渊带着那袋相思树种子,回到了他们居住过的小木屋。
第一日,他亲手刨开土壤,将种子埋了进去;第五十二日,第一株幼芽顶开泥土;第一百一十八日,生出了第一支青绿的枝桠;第四百六十三日,它们越过篱笆,盖过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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