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脸上的困惑被惊喜所取代,扑过去抱住了机器人:“001,你太棒了!你是最聪明的机器人!”
001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自己蹦蹦跳跳,少年松开手后,它才把托盘怼到晏离面前:“吃饭。”
晏离很乖地开始扒饭。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冷落了001很久——虽然之前对方也没有回应过他,但晏离莫名有点愧疚。
他想起前段时间001莫名的停留,忽然福至心灵,凑上去逼问道:“001,你之前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很久没有和你说话吗?”
001睁着双机械眼,一丝反应也无。
可晏离却好像听见了一声冷哼。
他在心底偷偷笑了笑,自此之后,只要逮到001,便会开启聒噪模式。
而001竟也真的开始回应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只会说几个字,却再也没有沉默不语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009学习成果斐然,与此同时,他的情绪也越发稳定。
晏离把游景几人介绍给他认识,但这几人凑到一块时,气氛都有些古怪。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游景三人一有空闲,总爱凑到晏离身边。
或许是因为异能和精神力有关,晏离的心态是他们见过调整得最好的,除了一开始的那几天,后面的日子里,他几乎一直在扮演那个鼓舞人心的角色。
他对一切充满希望,像是一盏发光的灯,让他们这些浸润在黑暗里的人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关桐注意到,就连那个冷冰冰的机器人001,也会在晏离身边停留得久一些。
所以在面对占据了晏离几乎一半时间的009时,他们的态度颇为微妙。
而009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类和他抢晏离。
尤其是那个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边锐。
扫盲班仅有的两位成员会坐在一起考试,比起聪明的009,边锐就显得愚钝许多。
他在学习上似乎完全缺了一根筋,一张卷子满是勾勾,一张卷子满是红叉,对比显眼。
009洋洋得意,等待夸奖,晏离果然夸了他,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游景和关桐已经被气得罢工,晏离只好自己上阵,给边锐耐心讲题,而009举着那张满分卷子,发现自己竟然插不上嘴。
晏离忙着教这个小鬼,而那个小鬼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抓着脑袋干嚎。
于是009决定变回笨蛋。
他故意看不懂课本上的名词,缠着晏离问东问西。
“什么是公交车?”
“什么是红绿灯?”
“什么是空调、洗衣机,电冰箱?”
晏离很疑惑,为什么009的水平忽高忽低,又怕他是因为基因改造伤过脑子,只好一一给他解释清楚。
直到009问他:“什么是‘爱’?”
晏离卡壳了一会,才斟酌地和009解释了一通。
但009的眼神里只有茫然。
晏离突然发现,他好像没有办法用语言让009理解这个字。
他不知道009出生在哪里,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不知道他原本的名字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体会过被爱的滋味。
一个从来没有拥有过爱的人,又要怎么去理解爱呢?
晏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痛。
但很快,他举起009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拥有很多很多爱的少年对他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会教你的。”
……
晏离去找了常彬,要到了009的资料。
薄薄的一页纸,甚至都没有写满。
009在这张纸上,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晏离只能知道,在009五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带他出去旅游的路上,被基地的车撞上,夫妻俩当场身亡,而009被护在中间,几乎毫发无伤。
而这个被父母保护下来的孩子,本该如常人一般在阳光下长大,最后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遭受了十二年的折磨。
原来他感受过这个世界上最炽热的爱意。
一眼就能扫完的文字,晏离看了将近一小时。
他去找009的时候,脸色很苍白,009盯着他看了一会,把他抱到了床边坐下:“是不是腿又疼了?”
天气逐渐变冷,晏离的腿总会难受,009发现后,会把他圈在怀里,用热热的手,捂住他冰凉的膝盖。
他比晏离的身形宽阔,刚好能将他嵌入怀中。
晏离一开始觉得这种姿势很奇怪,抗议了几次,但009屡教不改。
此刻被温暖的怀抱裹住,晏离抬起头,望向少年俊朗的面孔。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柔:“009,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009揉捏膝盖的动作顿了顿,用漆黑的瞳仁回望着晏离。
他知道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在晏离说这句话之前,他从未在意过这件事。
他感受到心跳似乎在慢慢变快。
“你的父亲姓司。”晏离拉过他的手,在上面书写着笔画,“你愿意叫司久吗?”
“不是009的9,是长长久久的久。”
答应的声音比晏离想象中要迅速得多——
“我愿意。”
第100章 崩溃
随着009的状态越来越稳定,常彬开始尝试让他执行任务。
松开缠在他身上数年的束缚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个强壮的看守护在周围,手上拿着武器和麻醉注射剂。
晏离也被安排在了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看守。
009看上去很平静,丝毫没有发狂的迹象,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视线慢慢扫过密集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标,三两步便走到了高磊面前。
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高磊望着那双野兽般的眼眸,忽然就觉得脊背发凉,平白出了一身白毛汗。
下一秒。009毫无征兆地暴起,抬腿踹向了高磊的胸口。
高磊被踹倒在地,狼狈地痛呼出声:“动手啊!”
可009的动作比其他人更快,他一脚踩在高磊的右腿膝盖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和高磊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室内,令人胆寒。
看守一拥而上,将009制住。
他没有丝毫反抗,脸色平静,面对走过来的常彬,也只是淡淡道:“他之前打我,我打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高磊一直负责监管009,确实没少对他下狠手,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可常彬的视线却扫过人群后的晏离,若有所思。
一无法被人驯服的怪物,竟然有了软肋——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捏住这根软肋,就能彻底地驯服这头凶兽?
于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让人把高磊带下去治疗,随后拍了拍009的肩膀:“下不为例。”
……
如常彬所想,只要他在009面前提到晏离的名字,他就会变得很安静,并且几乎是言听计从。
这让他很满意。
至于这两人会不会联手对付自己这件事,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中。
那些大人物已经离不开晏离的疏导,也很满意异能者在手底下做事,对于基地的维护自然是毫不吝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只要关上几年,再大的斗志也会被消磨殆尽,而同时,他会满足他们所有的金钱和物质需求,时间久了,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自然会懂得,依附于他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第一次出任务,常彬让游景几人带着009行动。
他们自然听说了009踩断高磊腿的事情,他们当初见证了晏离的受伤,自然清楚009是在为他出气。
这让几人之间的气氛也稍有缓和。
边锐一见他就给他竖大拇指:“009,你真酷。”
“干得不错。”游景的语气也颇为赞赏。
他们一直担心009会伤害晏离,但是经过将近一年的相处,也证明是他们想多了。
009看晏离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是有时候看他们的眼神有点讨厌,还老在他们去找晏离的时候臭着脸。
本以为009这次听了夸奖,也会和往常一样懒得理他们,但这回,他却昂起脑袋,忽然开口:“不是009,是司久。”
“什么?”
几人一时间没听懂他的意思。
009心情很好,难得大发慈悲地解释:“司久,小离起的。”
关桐率先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哦好,那我们以后就叫你司久?”
009,哦不,现在应该叫司久,他听了,却还是面带不满,着重强调:“是长长久久的久!”
晏离和他说这个词的时候,他没有听懂,后来偷摸翻了词典才明白意思。
他独自高兴了许久,终于找到炫耀的机会。
关桐、游景、边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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