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继跟梁帝和郁长景交锋的紧绷感逐渐散去,沈清昼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吐气如同叹息。
“殿下,好累啊。”
他被郁长风娇养了这几天,一时间还没能重新适应满是机锋的勾心斗角。
郁长风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踏实可靠,他任沈清昼挂在他身上,手环到他身后,替他揉捏肩颈。
沈清昼享受了会儿,才懒懒开口:“我方才遇到了太子。”
郁长风的手顿时停下,有些警惕:“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清昼不满地往他手底下蹭了蹭,干脆伸出胳膊去,缠住了郁长风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低语。
“太子劝我转投到他门下,还说殿下在床榻上不够怜惜我,要替我取殿下性命呢。”
郁长风的耳朵慢慢红了。
沈清昼仰起头来,指尖拨弄了几下他红得滴血般的耳垂,调笑道:“我说了那么长一句话,殿下只听见了床榻上三个字不成?”
“殿下啊,太子都要收买我来取你性命了,怎么还跟我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呢?”
话音刚落,郁长风就抱住了他,轻声涩然道:“对不起,总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因为魏国那对兄弟相残才落到这般境地,现在又夹在了自己跟郁长景之间。
沈清昼愣了一下,饶是他玲珑心思,也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心中便陡然酸软了下去。
“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我了。”
那本是句缓和气氛的玩笑,郁长风却认真道:“你放心,谁想要我的命,都得先问过你。”
只要不到沈清昼想要他死的那天,那他总能活下去的。
马车摇摇晃晃的,沈清昼一放松下来,便有些困倦。
中毒和受伤终究在他身上留了痕迹,他很容易疲惫,精神也时常不济,他嗯了声,便在郁长风怀中朦胧睡了过去。
郁长风抚过他安静的眉眼,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好哥哥,可真知道刀子往哪里捅他才会更疼。
招揽沈清昼,让沈清昼来杀他。
可如果沈清昼真想杀他,不必动手,他自会将这条命双手奉上。
说到底,还是没人信他对沈清昼一片真心,就算沈清昼自己,也未必就全然相信。
总归是他做得还不够。
过了不多时,马车在盛王府门前停下,沈清昼睁开眼,还不等动,就发现郁长风竟想像以往一样将他抱下马车,顿时清醒过来。
“疯了吗,忘了你受伤了?”
他说着拍开郁长风的手臂,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打量郁长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
郁长风被他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话没说完,沈清昼忽然将他抱了起来。
他顿时大惊,又不敢用力挣扎,怕碰裂了沈清昼身上刚要愈合的伤口:“别这样,放我下来,你伤还没好,禁不住的。”
沈清昼笑了声:“知道我禁不住,殿下就不要乱动。”
他说着便出了马车,在门房惊异的目光中,抱着郁长风轻巧跃到地面上。
即使失了内力,沈清昼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不至于抱不动他。
可郁长风却胆战心惊着,手臂揽在他肩头,微微用力,生怕身下这个平日里恨不能捧在手心的人,被他这么一压,不慎摧折了。
沈清昼底子摆在那里,走得还算稳健,只是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我早就想问了,殿下为什么总喜欢这么抱着我呢?”
郁长风愣了下,忽然一僵。
他只凭着自己的心意,想要一直将沈清昼抱在怀中,也是担心他如今行动不便,却从没有问过沈清昼愿不愿意。
此刻换成他被沈清昼抱着,原先那些他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便都凸显出来,使他顿时懊恼。
“你不喜欢,是吗?”
第35章 即日完婚
虽然是问句,郁长风的话中却并没有多少问的意思,几乎已经确定了答案。
沈清昼那么骄傲的人,不会喜欢总是被人禁锢,行动不能自主的。
可沈清昼听了,脚步忽然顿了下,随即仔细想了想。
这个疑问存在他心中很久了,以至于方才自然地问了出来,并没有想过别的。
若是放在从前,他必然是不喜欢的,可现在仔细想来,他发现自己也没有以为的那么抗拒。
他早将此身抛掷做浮萍,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又何妨依靠在什么人身上呢?
于是他平静地回道:“没有不喜欢,只是问问。”
郁长风仔细看着他的侧脸,还有唇边一抹舒展的笑意,似乎并没有勉强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一直抱着,你若是不喜欢,只管告诉我,我往后会改的。”
沈清昼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不喜欢。”
郁长风分出一缕心神,生怕自己压坏了沈清昼,同时心中暗自琢磨着: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有点喜欢?
沈清昼会不会也有点喜欢他?
他看着沈清昼微微弯起的唇,心跳顿时如擂鼓一般。
等走到月洞门前,沈清昼坦然将他放下,很有自知之明地承认道:“累了,抱不动了。”
郁长风闻言长出了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到这时才敢颤巍巍地落回地上。
“还是得好好补养,我已经让人告诉姜南星,明天给你换个方子……”
他正说着,忽然门房又跑了进来:“殿……殿下,宫里来人,要王妃出去接旨。”
沈清昼心中一紧,他还没来得及跟郁长风说梁帝召见他的事,没想到圣旨来得会这么快。
“接什么旨?”
郁长风愣住,随即转头看沈清昼。
沈清昼虽有猜测,却也拿不准梁帝下的是什么旨意,但他下午惹怒了梁帝,可想而知梁帝不会在此时降下嘉奖他的圣旨。
郁长风只看他神色,便觉得事情不对:“到底怎么了,父皇跟你说了什么,怎么不告诉我?”
沈清昼仔细想了想,觉得大抵是斥责他一番,没什么大碍,便安慰地握了握郁长风的手:“应当无事,先去接旨,回来再跟你细说。”
郁长风不放心他,硬是跟了出去,才出门,看见来宣旨的竟是梁帝身边的大太监周海,心中便是一凛。
沈清昼已经稳稳跪了下去,他也只得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沈氏,门承鼎盛,质禀贤和,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是用命尔为盛王正妃,择期成礼,即日完婚,尔其克保彝训,率由茂则,以正於家,无替厥命。往,钦哉。”
“臣沈清昼,领旨谢恩。”
沈清昼伸手接过了周海手中的圣旨,觉得这份申斥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不过是命他们即日完婚罢了,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住在盛王府的名分,正好能安一安郁长风的心。
他正要回头去看郁长风,却忽然被他按住了手。
郁长风面色极其难看,按着他的手也用了力,目光盯着周海,沉声问:“为什么?”
择期成礼,即日完婚。
是要沈清昼没有大婚,就以王妃之名住进他府中,行夫妻之礼?
这不是在折辱他吗?今日进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海脸上还是一团笑意:“陛下今日想授沈将军禁军都指挥使,沈将军都推拒了,可见对殿下一片真心,圣上开恩,特许殿下与沈将军即日完婚,不必受分别之苦。”
禁军都指挥使?
既然有再度入朝的机会,沈清昼为什么要推拒?他难道真想被困在这方寸之中,还是说,他是为了自己?
郁长风死死咬着牙,不曾在周海面前露出诧异神色,他夺过沈清昼手中的圣旨,沉声道:“我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周海似乎早料到有这一场,站在原处劝道:“殿下,圣旨已下,哪有收回的道理?”
郁长风并不想听,转头便要吩咐人牵马,还未开口,便被沈清昼牢牢握住了手腕。
“殿下。”
他不曾多说什么,郁长风却从他一声殿下中听出了劝阻的意味,回过头来便对上了沈清昼清明的眼,握在腕上的那只手也悄然加了些力道。
郁长风知道,沈清昼这是不让他去的意思。
他看了沈清昼良久,终于在沈清昼的目光中颓然败下阵来,将圣旨重新交回到沈清昼手中。
“父皇可还说什么了?”
周海躬下身去:“陛下还说,大婚之事,礼部正在筹备,请殿下切莫心急。”
郁长风的心越发沉了下去,这么一来,大婚还不知会被推到什么时候,若是父皇一直心有缔结,说不定沈清昼的身份就会一直这么不明不白下去。
他胸口闷滞,强撑着送走了周海,回头便拉着沈清昼,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院子。
摒退下人后,郁长风终于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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