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魔龙对十狱主的感情起源于“一见钟情”,那么十狱主对魔龙的态度变化,则可以用“日久生情”来形容。
同样一个人,同样一张脸,看了近半年,哪怕是曾经看不顺眼的头号囚徒,在经历过岁月的洗礼后,十狱主逐渐发现自己对待魔龙的态度也不再像最开始的那样抵触。
从一开始的“臭骨头”,变成了后来的“骨头”,这是十狱主对男人在称谓上的最大变化。
无情的执法者终于不再继续黑着一张脸示人,他有时会被男人的三言两语逗笑,有时也会带上几壶人间的陈酿,与他小酌几杯。
男人会问他:“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十狱主想了很久,认真回答:“人间很美。可每次我去的时候,都不太美。”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阴间执法者上人间,除了勾走人间的游魂进地狱和抓捕往逃人间的犯人外,便再则没有其他选择。
每次去都会闹出很多祸端,所以次数多了,十狱主也就不爱再去人间。
毕竟他曾经向往美好,却又害怕破坏这份美好。
十狱主的脑袋懒散地倚着铁笼的外围,他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悲伤:“我是个不详之人,去人间,也只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今日给你喝的这些酒,是我最后的库存,喝光了,也就没有了。”
男人眼底的笑意更甚:“你是不祥之人,我是天生恶种,那我和你……还真是天生绝配。”
十狱主怔怔地看着他,也不知是醉酒,还是因为男人漫不经心说的话,他的脸好红好红,就跟熟透的螃蟹一样。
男人从铁笼里伸出指节分明的右手,轻轻覆上十狱主的侧脸,一点点辗转,直至探进那张朱红饱满的嘴唇里,搅出一抹银丝。
十狱主忽然惊醒,连忙打开了那只不安分的手,对男人生气道:“你逾越了。”
偏偏男人对他笑得不怀好意:“可你刚才明明就喜欢我那样弄你。”
“……”
他才没有!
十狱主不敢再继续直视男人的双眼,他想,一定是人间的美酒霍乱了他的定力。
他是阴司最强最无情的执法者,才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怪物。
十狱主百般在心里建设,却不知脚下仓惶逃离的步伐,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情愫。
第135章 迷失人间
十狱主在地狱里活了这么久, 别人称呼他时,从来都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尊称。
全拜他在阴司里的威名所赐,底下人的敬畏他, 却又不敢靠近他。
十狱主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唐仁”这个名字还是他跟魔龙认识了很久以后起的。
说起这个人名,里头又夹杂了另外一段往事。
那年中元节鬼门大开, 十八层地狱的各个狱主会放任手底下关押的囚徒外出一天, 可以适当游玩, 或者寻找阳间的故人, 就是不能逃到外头作乱再不回来,否则会被执法者抓回来严厉惩罚。
即便是像魔龙这样特殊的头号囚徒,在这一天到来时, 也不例外可以短暂地获得一天的自由。
十狱主隔着铁笼问魔龙:“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魔龙认真思索了片刻, 最终重重点头:“有,我想去人间,想买很多很多你上次给我喝过的那种美酒。”
说不准哪天他和十狱主畅饮的时候,还能再看到上次那抹醉人的风景。
至那之后, 他对此事一直念念不忘。只可惜上次魔龙只匆匆地瞥见了几眼那迷人的红晕,便情不自禁地将手指伸进了十狱主的口腔里一通搅和。
其实他还想要再更近一步, 却又害怕自己将俩人的关系彻底推远。
他知道, 优秀的猎人往往要耐心等待, 才有机会让猎物心甘情愿地主动咬钩。
像十狱主这样难以攻略的目标, 他必须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时间, 才会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达成。
魔龙认为这次的中元节就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也许去趟人间, 寻家酒肆, 说不准他就又能看到十狱主那喝醉酒的诱人模样。
他已经等待了许久, 久到他快要为之彻底疯狂。
十狱主将他从铁笼里释放了出来,即刻押往人间。
一道蓝光闪过,俩人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阳间的某处桥头上。
十狱主主动跟魔龙介绍他们抵达的地方。
这里是永乐国的国都,定天府。俩人站的位置最定天最繁华的一座桥,名为九曲眀门。据说是因为桥底下有九个桥洞,才取的这个名字。
十狱主来人间的次数不算少,可每次他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不是在抓捕逃匿犯人的路上,就是在勾走已故亡魂的途中。
无一例外都是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的场景。
其实他也很向往热闹繁华一点的地方,哪怕是短暂地待上一小会儿,让他感受一下活人身上的气息,他才不会觉得自己的一生像个冰冷的机器那样不停打转。
见脱离了黑暗阴沉的地狱,十狱主脸上的神色难得温和了不少。
魔龙见状,顺势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道:“帮我解了这身上的锁链。”
十狱主低头,没回话。
魔龙又解释说:“契约还在,你难道怕我跑了不成?”
十狱主这才沉默地解了他身上沉重的锁链。
岂料魔龙一解脱束缚,他便毫无征兆地抓住十狱主的左手,暧/昧般地十指紧扣。
“你抓着我干嘛!”十狱主不满地冲他嘟囔道。
魔龙头也没回地放声大笑:“你就当我在笼子里压抑了太久,需要在外头尽情撒野,释放一下。”
说罢,魔龙就带着他在桥头上大步奔跑起来。
十狱主看着男人浑身都散发着活龙活虎般的气息,他终究不再顽强抵抗,而是任由对方牵着自己,肆无忌惮地在大街小巷里放浪形骸。
今天是中元节,又是人间的寅时,绝大多数人都沉浸在睡梦中,街上只会偶尔传来几声打更人的敲锣声。
饶是他们这般招摇过市,也不用担心外人会发现。
他们穿过街坊,越过田野,飞过山丘,将定天府脚下的大山大河尽收眼底。
十狱主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般的在人间戏耍过,他觉得自己沉寂了几千年的乏味生活好像突然鲜活了起来。
只因身边的这个男人。
一阵闹腾过后,俩人各自手持着从卖货郎那里新捏的吹糖人,懒洋洋地躺在麦田的稻草堆上。
他们的头顶是一片即将消逝的星辰大海,鱼肚白的天色与淡橘色的光晕杂糅在一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这是地狱里从不曾出现过的美景。
他能看到这样美丽的风景,全托了魔龙的福。
十狱主枕着右臂,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吹糖人,细细吞咽。
他默默地侧过脑袋看向一旁的男人,却发现对方早已在暗中窥伺他许久。
十狱主忐忑地问向男人:“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难道有什么脏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反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害怕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不该听的答案。
虽然魔龙没有说什么,可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还是莫名让十狱主的内心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看着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一片阴霾所覆盖,唇边有股温柔的气息在不断靠近。
紧接着,他一直死守防线的红唇被人从外头强势撬了进来,一阵疯狂的风卷云涌后,他感觉口腔里的麦芽糖已经彻底融化,完全弥漫在俩人的口齿之间。
十狱主的呼吸早已紊乱,在他即将濒临晕厥之际,身旁的男人才恋恋不舍地从他唇边离开。
十狱主浑身软得不像话,连推人离开的力气都变得荒芜。他怔怔地看着魔龙,有些不知所措。
“你……”
十狱主刚想说点什么,可男人随即传来的一声嗤笑,很快打断了他所有的思路。
“你嘴里的糖人……好甜。”
“你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嘛,我看你不如就叫糖人好了。”
“你……”十狱主红了整张脸,不知所措,“哪有人叫这样名字的,简直荒唐!”
“对,荒唐,我这样的天生坏种就是喜欢荒唐。”
“所以啊,我面前这位仁慈的神明能不能也破例对我荒唐一回呢?”
他太想念十狱主口腔里的甜蜜,这个味道会让他不断上瘾,直至深入骨髓。
十狱主的脸颊两侧没来由地红了一片,连带着耳根子一路蔓延至全身各处。
“胡闹!”
为了不让局势脱离自己的掌控,十狱主努力板着一张脸对魔龙高声呵斥。
可魔龙却丝毫没有在乎十狱主对他的训斥。他反而不断靠近,直至俩人的鼻尖只隔了不到一指的距离,他才停了下来。
魔龙带着魅惑的嗓音,向他低声呢喃:“可没有十狱主心里的默许,我又怎能这般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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