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
猫儿嫌弃地当场大叫起来。
即使如此,当沈青衣裹着被子舒舒服服团成一团睡在屋内,而萧阴只能在守在屋外, 与那片腌入味儿的臭鱼墙跟待在一处, 他的心中却极是宁静。
他常常与沈青衣玩笑,说对方是旁人藏起的椟中明珠, 时时招惹少年恼火。
萧阴看不上那些人唯首是瞻的模样,而如今换他来做守护珍宝的那头恶犬, 却同样甘之如殆。
沈青衣是那天上明月,即使偶然落入水中, 也不会被他这样自私冷血的家伙捞入掌心。而默默守在身旁,便仿似独自占有了这轮盈盈轮月——也难怪, 会有那样多的男人, 心甘情愿来当对方的狗。
而这般近似幻想中的温馨时光,因着沈青衣睡不着觉, 探身推窗主动来找萧阴聊天, 而显得愈发鲜活起来。
屋外的夜色清清冷冷,而屋内暖黄的烛光顺着窗沿光瀑似的倾流而下,正巧照亮了邪修如黄玉似清醒冷漠的眼眸。
沈青衣趴在窗台之上,应当是跪坐在椅子上探身看他。对方散了发, 年岁看上去便更小了一轮,朦胧烛火钻入他红衫,似明非明地将衣衫照得轻薄如纱。少年的肩头透出些许肉色,漂亮的颈窝也清晰可见。
对方毫无察觉,孩气地捂了一下鼻子,皱着脸娇娇地说道:“你真是臭死了!”
沈青衣歪着脸,乌发从他的单边身侧落下,如霞光微亮时的乌云般,散射出点点斑斓金光。
这是邪修不该拥有的似幻梦境。
萧阴移开了目光。
不知为何,他不争气地感到了某种极不般配的不安预感,令他不自觉往旁挪了一步,令那道从窗中落下的光束踩了空。
“怎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呀?”
沈青衣托着下巴,一点也不在意道:“其实我也不乐意。要不是睡不着觉,我才不搭理你呢!”
萧阴轻轻笑了一声。
对方这样无知无觉地与他撒娇,这般软弱可爱的性子,与前半夜果断出手杀人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为何要出手?”萧阴问,“我也能替你杀他。”
“说得好听!”沈青衣哼了一声。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和安一直被别人欺负,你从来没管过。我其实也想着,让你动手我还能少些麻烦。可是如果你不动手呢?那家伙之后不敢找我算账,肯定会找和安算账!”
他认真道:“和安真的对我很好。我要珍惜他对我的好。”
萧阴抬头看去,沈青衣正单手托着脸,笑着回看向他。这令邪修生出些许勇气与渴望,想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好”来。
可话到嘴边,邪修低低苦笑一声。
沈青衣与他说了几句话后,嫌弃烂鱼腥味儿还未散尽,重重将窗户关紧。
萧阴便靠在墙边,阖上眼,回忆刚刚垂落而下的那道光束。他坚硬的心防,或许早早就千疮百孔,如今更是在这束光中融化殆尽。
可是,比绵绵情意更先察觉到邪修松动的,是掩藏在他血脉中的可怕诅咒。
青色脉络浮现于萧阴的面上、颈间。他死死咬住牙关,原本微弯的身躯越发曲起,如拉弦至极致的一柄弯弓,随时可能崩裂。
萧阴闷声痛呼。
“怎么啦?”
沈青衣又推开了窗。
他努力伸头去看站在墙角阴影之中的邪修,纳闷着问:“你站在那里,不嫌有味道吗?要不,你也进来屋里吧,大不了给你睡地板好了。”
萧阴并不搭理他。
沈青衣困惑地慢慢将窗户合上,又忍不住再次推窗询问:“我刚刚听见你...你是要妖化了吗?”
那双金色的蛇瞳望向少年,数颗丹药在邪修舌尖化开,萧阴露出了个带着些许血腥气味的笑容。
“我没事,你睡吧。”
沈青衣轻轻快快地说:“萧阴,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居然比过量的血丹更要有效。
“明天见。”萧阴轻声重复,“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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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哈哈大笑]差300字日六,大概也算某种日六了[求你了]
第78章
萧阴的脑子, 是不是昨天被烂鱼给熏坏了?
沈青衣心中纳闷。
他第二日起来后,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吃着包子——准确的说,是吃着包子滚烫流汁的肉馅儿。
萧阴特地跑去附近的凡人城镇。给他买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回来。沈青衣知道好孩子不能挑食的道理, 可又确实管不住只爱吃肉的天性。
在其他人面前,他还计较着几分脸面。只是, 萧阴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他才不在乎对方怎样看待自己。
于是,沈青衣用筷子拨拉了半天,扒出包子的肉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警惕地看向邪修, 随时随地防备着这人讨厌的玩笑话。
萧阴见状, 挑了下眉。他原本只是靠墙站着,饶有兴致地旁观猫儿如何挑嘴。如今被沈青衣望了一眼, 便主动自觉地靠了过来。
他来干嘛?化神期的修士,又用不上吃饭。
沈青衣撇着耳朵, 极不高兴地等待对方嘲笑自己。
可萧阴什么也没说,早已辟谷的邪修, 甚至随手将他不吃的包子皮夹起,送入口中, 极其自然地吃起了他的剩饭。
沈青衣:......
这人脑子真的被烂鱼熏坏掉了吧!
他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着, 满心困惑地打量着面前这位邪修。对方同往日一样,五官形容凌冽、体态俊健, 带着种自视甚高的懒慢感, 还是那个沈青衣熟悉的那个坏邪修。
但今日坏邪修的态度,却有几分“好”。
沈青衣愈发困惑,抱着自己的碗发起呆来。
或许是瞥见了他傻乎乎的可爱表情,翘腿坐在一旁的萧阴扯唇笑着, 主动解释道:“在我们邪修这里,找个伴儿的意思,其实和寻常修士找道侣差不多。只是我们没有灵力去维持道侣契约,便不会像他们那样正式。”
沈青衣惊得虎皮耳朵上的毛都炸了一下。
他对这样的安排很不满意。藏着衣衫下,如鸡毛掸子一样的毛绒绒尾巴,又开始大力地扫来扫去,将家里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这可没和我说过!我才不要与你做道侣!”
“你若不愿,自然就只是伴儿。”
萧阴耐心地轻声哄着他,就连沈青衣自己都察觉出了对方的态度变化。
他吃了早饭,邪修甚至还分外“体贴”地递来毛巾,要给猫儿擦嘴。那一瞬间,沈青衣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谢家,而对方则被那位极温顺小意的竹舟给附身了。
沈青衣准备出门,又被萧阴喊住。对方弯腰凑近了他,那双黄澄澄的蛇眼不知为何,竟不似之前那般如黄玉般冰冷坚硬。
“怎么了?你们这儿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矩?”
萧阴低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额头,些许邪气跟着沾染到了沈青衣身上。
“这可以压制住你身上发情期的味道,”萧阴说,“一般只有道侣才会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但...”
“好啦、好啦,我知道!”
沈青衣想:既然自己答应了席宁,要为了昨天的突发状况负责。那邪修那些古古怪怪的规矩,他照做便是。
他踮起脚尖,学着萧阴的模样,摇摇晃晃地用微凉的鼻尖蹭了一下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骨。
“长那么高干嘛?”
沈青衣小声抱怨着,又轻轻跳着用额头轻撞了一下对方,表示亲昵。
“你要是以后都能像今天这样,那也不错。”
萧阴目送着沈青衣离开。对方乌梢发上的暖香,蹭在了他的衣间。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被对方撞了一下的脸颊上。
那块皮肉自顾自兴奋地发着烫,邪修无声地笑了。
*
多亏有席宁这个大嘴巴帮忙传播他昨日的“壮举”,沈青衣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惧怕敬畏,是怎样的滋味。
说那些五大三粗的邪修害怕他,自然混杂进了几分夸张力度。
但沈青衣发觉,每当他与那些邪修对上眼神时,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直勾勾地放肆瞧着他,也不再同招呼路边的小野猫一样,很是随意地伸手,便能大大咧咧地招喊他过去。
他愉快地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对自己不靠谱的议论。
有人说他难怪是虎皮花色,原来也是一只杀人如麻的小凶猫;也有人说他可不好惹。如果招惹的沈青衣,说不定会半夜被他偷偷爬上床头,把脑袋割掉呢!
都说得些什么?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沈青衣心中几分恼火几分得意。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他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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