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会主动缓和邪修与萧阴的冲突,也数次主动要帮沈青衣融入邪修团体。认真说来,席宁才算是邪修们的真正“家长”,而沈青衣并不讨厌这样真心待人的“家人”。
何况,席宁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倘若自己今日不交,他便会将和安也视作坏了规矩的人——和安在这里的日子已经过得够艰难了,沈青衣不想再连累对方。
他将手中的那几张纸递给对方,席宁接过后随手塞进怀中,两位少年俱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同萧阴说这件事。如果他问,我可以帮你们遮掩,但多半是瞒不过他的。”
“谢谢。”
席宁笑了。
“不对,不要说谢谢。你应该说,你们邪修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干嘛要为了你们所谓的安危,留在这里?”
“我才不会出卖大家,也不想害死你们!”
席宁哈哈大笑,心想:萧阴到底从哪儿捡来的这个宝贝?
他摇了摇手,转身离开,徒留沈青衣与和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个朋友手牵着手,彼此情绪难免低落。沈青衣想着,若不是他被席宁跟踪,和安不至于这段日子白忙一场。而和安则想,若非对方担心自己被萧阴为难,才不会搭理席宁的威胁。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沈青衣紧紧咬着唇。倘若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即使有一天回来,依旧算作将朋友丢弃了一阵——就好像那对男女总也想不起身为家长的责任,常常随意就将他丢在家中,或者是其他男人身边。
“和安,你干脆同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沈青衣说这句话时,眸中溢彩,满目期望。
或许是临近死亡的缘故,和安眼中的所有事物,早已失去了它们应有的色彩与模样。
青山绿水在他眼中干涸落败,繁花如锦也不过是瞬间,很快变会凋零枯萎,腐烂成泥。
将死之时的恐惧与绝望令他麻木,和安站在这失却色彩的灰白世界中,幻想着奈何桥那一边的模样。
他怕且恨,又懦弱无能得很,只能任凭自我被渐渐蚕食,令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也俱化作死亡前的折磨。
而这个时候,一位猫儿似的少年闯了进来。
沈青衣紧紧抓着和安,对方身上活泼泼的色彩也浸染于他,令他本已麻木的心脏重新跳动。
对方柔弱而胆怯,此刻却勇敢地说:“和安,我们一起走吧!”
懦弱的他愣住了。
沈青衣的掌心滚烫,微微沁着汗。和安像是不堪忍受这样温暖的触感,猛得松开了手,狼狈着连连摇头。
“不,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和安?”
和安同沈青衣说了许多过往。
他说自己干的那些农活,去湖边抓来的那些鱼、以及山中捡来的果子与野味,对方兴致勃勃地听着——却并未察觉,和安从未说过自己的家人。
“你不想回家吗?”
和安摇了摇头。
“我骗了你。”他说。
“我成为邪修,是因为我的家乡闹过一场饥荒,我是...我是家中活着的最后一人。那时萧阴路过,他刚刚杀了一只妖魔,想要实验人与妖魔融合的秘法,便来问我,愿不愿意赌上一赌。”
和安别无选择。
只有死人、只有魂魄未曾离开的尸体才能与妖魔融合。于是萧阴杀了他,又以秘法将他变作了如今模样。
“家里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或许是心如死灰,又或许只是因为修为低微的缘故,和安比其他同伴妖化的速度快上许多。
“我那时同你搭讪,说我想回家。只是想借这个话题,与你多说上几句话。”
毕竟对方长得那样漂亮。简直美得让和安形参自愧,不敢直视。
此刻,他同样不敢去看沈青衣的脸。
“我骗了你。我早就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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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听完之后:[可怜][可怜][可怜]
嗯,其实本来明天就能写到小猫私奔,我怎么,又,日六失败了!
好生自己的气[爆哭][爆哭][爆哭]
第83章
萧阴第七次不经意地从沈青衣面前走过。
对方抱着枕头, 呆呆趴坐在床上,丝毫没察觉屋子里进了个大活人。他心事重重,纤长乌黑的睫毛此刻委屈地低低垂着, 像极了主人此刻茫然可怜的模样。
萧阴站定,随手捻了捻灯芯。
烛火摇曳跳动, 旋即烧得更旺,亮澄澄地印于少年修士眸中,像滴似落微落的泪花。
邪修见如此也无法唤回对方的神智,语调古怪地笑了声。他暗金色的竖瞳微微震颤,露出些许难以抑制的狂气神色, 轻轻踩在床前的木质脚踏上, 伸手掐住了沈青衣柔软微圆的脸颊。
少年修士这下终于惊觉屋里进了个人——还这样失礼的对待自己。
萧阴所熟悉的娇蛮嫌弃,重又回到了沈青衣脸上。
对方似乎是想啐他一口, 可终归是极讲礼貌的谢家“小小姐”。
沈青衣扭过脸,尖尖的下巴划过男人宽厚的掌心, 令邪修不自觉地以指腹轻轻摩挲,回味着刚刚一触即离的感觉。
“怎么, ”萧阴漫不经心地问,“又在外面受了别的男人委屈?”
沈青衣:......
沈青衣没好气地举起了手, 邪修勾唇笑着, 凑了上来。
有时,沈青衣难免也会觉着。虽说萧阴桀骜不驯的性情与那张讨厌的嘴, 着实与竹舟相差甚远, 但两人似乎都有种不动声色地粘人之感。
对方与他约定,每当邪修又旧疾复发,开口胡说那些令他不悦之言时,沈青衣便轻轻给对方来上一下, 以作提醒。
“好怪!”
沈青衣不止一次这样抱怨——却总也经不住萧阴的软磨硬泡。
系统在他脑中连连叹气,说两人的相处模式完全就是“烈女怕缠男”,自己宿主可是吃亏吃大了!
沈青衣亦觉自己吃亏,但总想不明白挨揍的是萧阴,他又究竟吃亏在哪里。
待在云台九峰以及谢家时,沈青衣当真是一只被富养着的娇气小猫,就连爪子都会被饲养着他的人类修剪得圆润齐整,而如今已是能在男人身上划出断断续续血痕的锋利爪尖。
沈青衣揍人时,总像只乖猫咪那样将爪子收着,可萧阴似乎很享受被划破皮肉时的轻微痛感。
这家伙会说:“怎么,这个时候知道客气了?你那天晚上在我身上留下的印子,可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沈青衣听完就恼羞地连着“砰砰砰”了几下,好让对方“如愿以偿”。
真是个喜好奇怪的讨厌家伙。
邪修坐了上来,大大方方就要将人揽住,被猫儿警告似的哈气后,才识趣收手。
对方又说了几句关于“外面男人”的玩笑话,这下可当真惹恼了沈青衣。他握紧了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邪修一下,抱怨道:“萧阴!不许再说了!”
男人挑眉,正欲又说。
可沈青衣眼见萧阴暗金色的蛇瞳,又微微震颤了一下。对方凝视着他时,总会如此——仿佛身体里还藏着一只饥渴妖兽,挣扎着想要破出血肉,靠近于他。
萧阴总是能忍住。
可今日,邪修猛得咬紧牙关,原先轻佻的笑意也勉强起来。沈青衣从对方苍白的脸色中看出些许端倪,狐疑地问:“我没用那么大的劲儿吧?”
而后,他担忧道:“萧阴,你没事吧?”
邪修摇了摇头,想起身离开,却被沈青衣强行按了下来。
“你不舒服,就別睡外墙根了。反正床那么大,我今日就同你挤挤。”
沈青衣眯起眼,发觉对方颈颌交接之处,沾着几片鱼似的鳞片。
这家伙不会瞒着自己,又偷偷鼓捣起那些腌鱼了吧?他可一点儿都不愿意尝试了!
“你这里沾上脏东西了。”
沈青衣想要替对方将鱼鳞擦去,冰凉的鳞片却像是从邪修的皮肉中长出一般,他以指尖扣弄时,萧阴用几乎能折断的力道,紧紧攥住了他的腕子。
他痛呼出声。
萧阴连忙松手,将那几片蛇鳞掩入领口。
沈青衣猜到了那是什么,又想起那只被自己杀死,似人似鬼的狐妖。他想起狐妖毛绒绒的下半张脸,狰狞拉长的丑陋面庞。
对方也会有变成这般可怖形容的那一日?
沈青衣摸着手腕上的红痕,垂头不语。邪修轻轻叹气——对方说话时,牙关微微吸气,显然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却还是努力笑着说:“抱歉,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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