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是劫是祸,我都不在乎,但只要可能阻碍到我们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予说到这里,眼底变寒几分,好似极为不情愿,但顾及时豫的心情,他又不得不道:“若你决意要与苏溟共盟……我可以不再插手,也不会伤他,但他若是再对你有多余的纠缠,胆敢有别的心思,我一定会杀了他。”
——表现得宽容又审视时度,其实全是装的,他此番话只不过是在试探时豫对苏溟的在乎程度到哪而已。
若不在乎,那他一有机会就除掉苏溟;若有些在乎,那他将赶尽杀绝,绝不留苏溟活到明日。
但,时豫从刚才起就渐渐神情平淡,好似并没有因苏予的话而有任何情绪起伏,一副心思深埋的样子,倒让对他了解极深的苏予有几分看不透了。
“淮舟,求你信我。”苏予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像是要制止皮肉下那让他窒息的疼痛,双眸也因前世时豫死于战场一事溢出水痕,那如坠深渊般的噩梦仿佛又渐渐侵袭入他的脑海。
“我求你……别去边境,别再征战。”
“若再失去你,我真的会疯的——”
话音刚落,他终于坚持不住朝前倒去。昨夜被白垠无意中催动的毒蛊还未完全平息,刚才追时豫的过程中就开始复生了,他的小腹处如烈火灼烧般极剧痛楚。
但微妙的是,他往前倾的那一瞬间,时豫就伸出双手接住了他,仿佛早就意料到他会有这一倒,不怎么关怀却又稳当的接住了他。
“……是毒蛊又复发了吗?”时豫问。
“嗯。”苏予脸色苍白地阖上双眼,话音变得无力,他顶着被时豫丢开的风险一头扑进了对方怀中,双手抓紧了对方的衣襟,耳畔传来沉稳的心跳。
——前世苏予亦深受毒蛊侵害,每每复发,都痛苦不已。那时的时豫爱他入骨,除却拼尽全力为他拿到解药外,更是恨不得以身相替,希望能为他承受所有伤痛。
每次他痛时,都会被时豫温暖安心的怀抱紧紧包围,除却喂药外,时豫也会找各种方法帮他熬过去。
……这一世是无法奢求这些了,但腹部渐渐升起的淡淡热度也使苏予几欲痛哭出声。
尽管没有睁眼去看,但他也知道是时豫将手虚放于他小腹处,催动了些许内力压制毒蛊。
如此……他此生便能知足了。
第19章 孟沎:你看,又急
三日后,靖元帝发布诏令,派遣苏衡去往边境,是考练也是给机会,若他能在此时段内立功,那恢复王位的可能性会大大提升。
其党派将此信息透露给了尚在靖元帝冷落之中的郑皇后,然郑皇后闻言,却惊然失色。
“你说什么,是苏予举荐的衡儿?”
这段时间以来的忧心操劳使这个母亲的面色差了很多,尽管每日仍旧重于梳妆穿戴,却难掩眼中疲倦。
“衡儿就这样相信了苏予吗?”她握紧了软塌扶手,愠怒且恨铁不成钢,“那苏予何等的谲诈多端,最会惺惺作态,此番无故殷勤还不知在暗中做了多少局!衡儿这个蠢货……真是太掉以轻心了!”
前来通告的人,是通政司的左通政历梦尘,天生自带着一副冷望人间的疏冷气,说话时眼眸微垂,修身的暗色官服衬得身姿颀长且直:
“辰王殿下已经起步去往边疆了,若能加以防范,当真取得功名,也无失一件好事。”
郑皇后拍了拍红木扶杆:“那就快给衡儿传话!让他千万不能相信非自己党派下的人,尤其和苏予相关的,更要提起十二万分的戒心,还有,买通那边的官员将士,若衡儿出了一丝差错,本宫一定扒了他们的皮!”
“是,娘娘放心。”
“退下吧。”郑皇后心累的挥了下手。
历梦尘出了坤宁宫,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脑中浮现前几日朝堂上苏予为苏衡请命的情景。
——靖元帝的慈爱之心明显更偏向于这位郅王殿下,起初,她是基于苏衡作为嫡长子,又有背景强盛的母族在背后撑腰,觉得对方势力强盛才选择入了苏衡麾下,为其卖命办事。
现在看来,再强势的背景也扶不起一个本就犹如烂泥的蠢货,她也该是时候脱身,另寻良主了。
“历大人。”一人突然叫住她。
历梦尘望过去,淡漠的眸子微露讶异。这不是郅王身边的亲卫吗?她可从未和郅王有过任何交集,为何对方的人会找上自己。
唐五对她一礼,道:“我们王爷请您到郅王府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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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梦尘——左通政,不喜言辞,家世普通,满心唯有让自己的仕途走向高处。”
苏予翻阅着纸卷,轻声念出脑海中对对方的印象。
上一世,他推行霸政,执政手段颇有些残虐,那时反对他的官员不在少数,但都被一一“堵”了回去,要么不敢再出露手脚,要么就再也无法心生不满。
也有心思锋利,血性尖锐的,这位左通政就曾给苏予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当时彻查满朝,若有反心的人都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届时血光漫天,所有被揪出来的人都在咒骂他快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话他听多了,只觉耳边微痒,毫无波澜。但历梦尘被查出曾为苏衡麾下,惨遭捕杀时,只道“祸世之人,永生永世都将受到反噬,所爱者永离,所求不得圆满”。
那时的苏予,还未看透到自己的内心,却诡异的因她的话感到一分惶恐愤怒,不可抑制的就想到了时豫的脸庞——时豫被他提前支走离京,根本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后来也只是得知他处理了“几个”奸佞反臣而已。
但很快,历梦尘的话似乎就开始应验了。时豫渐渐发现了他的真面目,知晓了他一直以来的残虐和满心利用,紧接着,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再也无法得到对方不留余地的爱意,似乎反噬真的来了,他亲自把自己作得不成人样,时豫死后,他又疯又消沉,臣民皆反,他却再无心力压制,后来敌军压境,仇者欲将他撕成千段,最后他无路可逃,服毒死在一棵枯败的桃树下,估计后来连全尸都没能保全。
当真是因果报应……这一世他想趁自己还未犯下这么多罪孽之前,先把可能避免的事端都扼杀,除却苏溟那样对时豫有异样心思的,他都可以选择放过。
“王爷,历大人到了。”唐五踏进书房,身后跟着气质清丽的历梦尘。
“拜见郅王殿下。”历梦尘来到苏予跟前行礼,苏予合上手中书卷,抬眸望向她,露出了温润的笑容。
“历大人不必多礼,请入座。”
坐下的那一瞬间,历梦尘就从苏予的眼中读出了“请”她来这一趟的目地,果然,苏予开门见山道:
“不知是辰王之座更为舒适,还是本王的更讨历大人喜欢呢?”
历梦尘实在不解,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四品官员,为何会得到苏予青睐?她只能本能的带着恭敬与防备:“不论是辰王还是郅王殿下,下官能得以入座就是最大的荣誉了。”
“我那皇兄的情态可不安稳。”苏予饮了一口茶,同时让侍从也给历梦尘递去一杯,“历大人聪慧伶俐,该知道如何选择才能走得更远。”
历梦尘保持着静默,从下人递来的茶水中看见了自己的脸庞,在缭绕的热气即将把她的脸模糊之时,她接过了杯子。
“多谢王爷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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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府。
“你去不了边境了?”孟沎把玩着时豫雕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儿,和对方谈论到这个时,本能的为友人的安危松了一口气。
时豫喝着茶,坐在他对面,见状不禁失笑:“又不是以后都不可能再去,若将来有了战事,我依旧会出征。”
孟沎意味深长地道:“那可不一定,我看苏予对你的在意程度已经要走火入魔了,他估计会不择手段的不让你以身入险。”
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其中缘由,只以为他们二人是“小情侣吵架”,闹了别扭,所以偶尔还是会提及相关的话题。
若是他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估计会惊怒暴走,扛起刀就冲去砍人,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时豫默了下,“他拦不住我。”
苏予的手段他清楚,确实是为了达到目地可以做出任何事的人,但都得基于此事必须是苏予极为重视,可以堪比性命的那种——他尚且无法信任苏予当真深爱着他,会为了他做到此般程度。
“难说。”孟沎依旧撇撇嘴。
时豫忍无可忍,瞪着他扯出个凶冷的笑容:“那不妨打个赌吧,你输了就去我院子里,抱着那棵槐树把自己的二弟磨得跟你的门牙一样短。”
孟沎:“??”
第20章 时·蓝颜祸水·豫
“话说,你上次揍的那两个俪国人,现在找到踪影了吗?”孟沎问。
时豫沉声:“没有。”
他对白垠的了解并没有多少,上次去问过苏予后,也未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那晚过后他也派了人去暗中搜寻,但时至今日,仍未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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