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勿化泥_你今天吃饭了吗【完结】(28)

  “谁稀罕你的疼惜了,若不是你当年将我送去俪国,我会遭受那些屈辱折磨吗!”

  靖元帝死死望着他,眼中渐渐失去了光亮。

  苏予丢开剑,同时身体也在这一刻松散放空下来,空荡的朝殿里,他发出既不激昂也不兴高采烈的笑声。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这一日了。

  很快,他登基成为新皇,改国号,封朝臣。剩下的皇子公主皆被他永久性的折断了羽翼,将来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而永王苏溟,他的三皇弟,似是因为从未招惹过他,竟然幸运的保住了性命,也被保留了王位,只不过封地被改到了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僻凉幽州,此生不得入京,也再难翻身。

  现在,苏予的顾虑仅剩一个了。

  时豫,时淮舟。

  对方已升为霖国大将军,如今手握几十万兵力,且功绩数不胜数,颇得民心,他不敢不去忌惮猜疑,对方在发现他的满心算计利用之后,会不会因仇恨而反叛推翻他。

  哪怕现在的时豫对他仍有热切爱意,可人心都是变化莫测的,他赌不起。

  这样看来,他就必须得开始计划拆解时豫的势力了,可这也意味着,他不会再装下去了——他一直以来伪装出的温润、爱恋,都将被撕破,展露出其下真正的狠恶阴冷。

  这样也好,他早就懒得装了,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演戏,与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肌肤相亲含情脉脉,他实在忍得恶心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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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决定做这些前,苏予先支走了时豫一段日子,说是让对方去南境解决一下祸乱。

  现在国中仍旧残留有许多靖元帝的忠臣良将,包括一些对他有反心,认为他不该做新皇的垃圾需要他去处理,但这就避免不了屠戮,为了暂且维持在时豫心中的形象,他只能在背后偷偷的做。

  于是,又一次血光漫天,无数人死在了他的强权之下。

  很多人死前,都在对他破口大骂,咒他不得好死,咒他碎尸万段。

  可他已经听腻味了这种话,心间面上都毫无起伏。

  直到有一个人,说他“所爱者永离,所求不得圆满”。

  ——可笑!他根本没有任何所爱之人或物,离不离又如何,他丝毫不在乎,至于所求的,也只有这一身滔天权势而已,他早已获得了想要的,怎会不得圆满?

  可是,他的脑海中却莫名的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了时豫的脸庞。

  甚至,带着一丝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的惶恐不安,和后起而激的愤怒。

  他极力去忽视这些荒唐的思绪。彻底荡平所有对自己可能有威胁的人后,时豫也终于回来了,但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也只是说“除掉了几个反叛贼人而已”。

  该如何剥除时豫的势力,怎样扼杀对方?

  苏予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直接降职或收回兵权会太明显,况且若哪天又有外敌入侵,他还尚未找到更好用的将领去征战。

  需要先完全且彻底的掌控时豫。

  所幸,时豫和他不同,他没有在乎的人,也就相当于没有软肋,而时家现在还有四位被时豫牢牢牵挂于心的亲人,他们就是时豫的软肋——

  于是苏予暗中派了人,潜伏留守于时府周围,以便必要时刻,可以迅速出手掐紧时豫的命脉。

  其次,还有一个人,可以助他压制时豫。

  这个人是白垠。

  对方本是多年前潜入霖国,打算为其君主探视做谍的,但后来苏予登基,白垠也就凭着私心不再做那些事了,只是偶尔偷偷凑到苏予跟前,希望能从他这里取得相同的爱慕之情。

  当然,白垠也知晓他和时豫之间的关系,因而多次想暗杀时豫,可都失败了,日久天长,他只对时豫有万分的痛恨。

  苏予想,他可以利用白垠,来帮助自己达到一些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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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何时才能与他挑明一切?”

  寝殿中,白垠紧握住苏予的手腕,难以按耐的质问:“我现在在俪国已经有了权势,我也有兵力,你将来可以依赖于我,不用再委身于他演戏了!”

  似是快被这么多年以来苏予和别人亲密纠缠的情景逼疯了,因此白垠格外激动,眼下苏予却仍旧未与时豫挑明,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苏予却异常平淡:“你有兵力又如何,难道能进入霖国,与他交战吗?”

  “哼……你放心吧,我可没有你这么心软。”

  白垠忽然阴冷的笑了:“你明明早就暗中盯上时府了,明明可以直接拿下里面的人来逼迫时豫交出所有势力,可你却一拖再拖,你对他还是太过温柔了。”

  而后,他狠然道:“我得到消息,时豫的叔父时井楼及其妻子现下正在西山鹿驼铃,而我刚好有一支队伍埋伏在那,我想要掐准他的命脉,轻而易举——”

  第38章 (前尘)原是庸人自扰

  窗外艳阳高照,白得晃眼,正值大暑之炎——最是炙热熬人。

  可时豫却无端觉得五指冰凉。

  他望着桌面摆放的卷宗,这些是苏予躲懒不想处理的,全都撒娇让他来了,他也继续无底限的宠着对方,尽数收揽整理。

  可是看着看着,心却愈发难以平静,好似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正在悄然发生,而他却无法知晓。

  躁乱,是对身为将领的人的一种大忌,时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了,无论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还是平时任何情况下。

  他起身离座,倒了杯凉茶饮下去,试图平复下来。

  忽然,门外有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下属梁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面上焦急而沉重:

  “将军——有消息传来,在西山鹿驼铃发现了外敌的踪迹!”

  杯子从手中脱落,在地面碎开发出清脆响声。

  这是时豫第一次乱了阵脚。

  急,怎能不急。鹿驼铃距京城千里之余,除非神仙下凡,否则仅凭马体的肉身凡躯要如何才能最快赶过去?

  他还清楚的记得,前几日时井楼带着婶娘和洛儿离家时,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我听说鹿驼铃是消暑乘凉的宝地,你哪日若得了空,便带着烛儿过来找我们吧。”

  时豫冲出殿门,翻身上马便要出皇宫,却不料行至半路,看见两个侍卫架着一个浑身是伤,几乎奄奄一息的官员从他身旁经过。

  那官员他记得,是苏予之前的党羽,名叫赵倪。

  赵倪看见了他,忽然扯着嘶哑的嗓子疯疯癫癫地大笑出声,明明已经快归西的人,此刻却好似亢奋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哈哈!时将军,好一个时将军!谁道多年妒恨,原来只是庸人自扰……”

  时豫顾不得把时间分给他,一秒不停地策马掠过,却不料身后赵倪又说出来的话,硬生生勒住了他的所有动作。

  “将军可是要赶往鹿驼铃解救亲人啊?我好心提醒将军一句,不用去啦,你的叔父、婶娘和堂弟早就死啦!皇上刻意压着消息,就是为了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啊,早在三日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四个字传入时豫耳中,叫他眼前发黑了一瞬,一时间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赵倪继续喊着:“何其惨呐!一家三口死在一起,你的叔父好歹还剩点武力,可形单影只,又怎么敌得过这么多人呢,被一枪刺穿,开膛破肚,他那年幼的孩儿,更是成为了狼狗的腹中食!”

  良久,时豫才找回只觉和神智,他指尖发颤,恍惚无力接近失魂落魄地翻下马,走到赵倪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什么意思……什么叫皇上刻意瞒我?”

  说到这里,赵倪更是嘶声大笑,他瞪大双目瞪着时豫,好像在看一只最为悲惨可笑的可怜虫。

  “你时淮舟怎么也想不到吧,多年情爱心血付出,却不料只是自己的独角戏——你当真以为皇上也喜欢你吗,不,一切都只基于你是件衬手好用的工具,你怎么也想不到吧,皇上从未爱过你,这么多年以来,你只是条围在他身边摇尾做耍的狗!!”

  下一秒,他的脖颈被时豫捏断,没了气息。

  “将军……”梁肆亦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话语撞了个愕然,他走到跪坐于地面的时豫身旁,轻声唤他。

  时豫垂着头,声音黯然透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支外敌的首领,是谁?”

  梁肆道:“是俪国人,叫白垠。”

  刹那,时豫讶然地睁大了眼睛——白垠,他并不陌生,之前在京城出现,他查出了对方的身份进行过抓捕,对方也曾好几次想要刺杀他。

  外敌的首领是白垠,而方才赵倪说,苏予刻意瞒他。

  这一刻,时豫有一种世界被颠覆的感觉,他四肢僵麻的起身,往苏予所在的执政殿走去……

  第39章 (前尘)我要他跪下

  执政殿空荡寂寥,没有宫人伺候,只有苏予一人坐在窗台前观赏窗外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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