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只披了件单薄的月白里衣,墨黑长发一直垂到腰间,随着轻浅步子微微晃荡。
他没去卧榻,而是走到床沿,垂眸静静地望着时豫的睡颜。
屋内灯已经燃尽了,一片昏暗。
在苏予的发丝缓缓垂落到脸上时,时豫终于睁开了眼,其中一片清明,毫无波澜。
“你这样做有何意义?”
苏予沉默没有回答,此刻他正将膝盖跪在被褥上,伏于时豫上方与对方四目相接,一半是幽冷的寒夜,一半是暖意融融的情动。
时豫一把握住他乱动的手,眸中添了几分厉色。
“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你不用再做戏给我看,我不会信你,也别再做那些无意义的纠缠,就当放过你也放过我。”
苏予听着这些话,心在一点点的下沉,但他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绝不会也根本做不到放手,哪怕未来的路是赴往倾灭。
他轻扬了下唇角,声音含着苦涩:“我没有做戏,你到底如何才能信我,难道我只能把心挖出来给你真切的看一眼吗?可是那样的话我就死了啊,就算你知我真心又能怎样呢……”
“淮舟,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偏执是一种很可怖的行为,时豫虽然早就知道苏予几近病态了,但偶尔对方处于冷静时,他还是希望能好好交谈让苏予放弃,眼下看来,并不可能。
还是得按原计划来,忍受一段时间,待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就能彻底脱离了,再不会处于有苏予所在的地方——
于是他不欲再多言,放开苏予的手后便转过了身,淡然道:“很晚了,歇息吧。”
话落,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床榻下沉了,一个软滑的身子进了他的被窝,贴着他的背脊躺了下来。
时豫瞬间坐起身,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掀开了被子打算下床。
不料下一秒苏予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双臂也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细密纠缠,纤长的眼睫扫过颈侧肌肤,带来阵阵触电般的痒意。
“苏予!”
时豫握着他的胳膊将他从身上撕下来,心中也被激起了几分恼怒,然而刚把人摁回到床上,下一刻就又被缠了上来,甚至腿也横跨到了他腰腹,俨然极度逾越。
不知苏予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此刻竟有种不顾一切的架势了,时豫感受到他在胡乱亲吻自己的脖颈,很艰难地沉住怒气后,缓缓道:“我说过,我嫌你……”
“我不脏!”
苏予大声反驳,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
反驳过后,似乎是觉得自己方才太过凶恶,连忙恢复了温和的神情,抱着时豫小心翼翼地解释:
“前世今生,都只有你碰过我,至于白垠也只是碰了几下我的腰而已,如果你嫌弃,那我就剐了那片肉,植入新皮,淮舟,我真的不脏,你别再这样说了,我听得很难过……”
时豫明白他能说到做到,毕竟人疯起来都是毫无理智的,可是那又如何,他这样做了对自己有任何好处吗,还是说他巴不得献身做个性*奴,这样才能使自己*得舒心?
苏予想吻他的唇,却被重重掐住了下巴,力道大得一定会留下青紫痕迹,循着昏暗,只得到冷寂无边的抵触。
时豫望着他,给了最后的告诫:“别再发疯,否则我保证不会再让你看到我。”
这同样是能说到做到的,苏予双肩开始轻颤,没有言语,仅有泪水无声地从眼中滑落,滴到时豫的指节间。
时豫放开他,然后便没了动作,等着他自己松开然后下床。
良久,身前才变空,接着就听到苏予在床褥中挪动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又是须臾,另一边的卧榻因增了重量“咯吱”响了两下。
时豫重新躺下,合上了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重归于死寂,除了黑暗里偶尔传来的隐约的啜泣。
时豫则后半夜才彻底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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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切准备完毕后,他们便前往琴师的家。
苏予整个路途中都显得有些紧绷,指尖始终陷在掌心里,都快刺破了,而神情也无比森寒,叫人望之不敢靠近。
时豫自然注意到了他这副姿态,但没有多管。待来到林中琴师家门口,里面匆忙跑出了一个小童。
“敢问您们是何人,要找我师父作何?”
还未待回答,大门内就走出来一个清瘦的男子,那便是琴师本人,他恭敬地朝他们行了一礼。
“拜见王爷,将军。”
看见对方脸的那一刻,时豫顿了下,有些难以置信。
而苏予则目光更暗了,并且在和琴师目光相接刹那,唇角几不可察的带了几分讽意。
第56章 梦忆旧事
清晨,远处天边渐渐露出白光,凋零的树叶一片片滑落朱红色的宫墙。
苏溟得知靖元帝近日里龙体欠佳,心中不禁感到不安,于是带着些许从四面八方收集来的灵芝宝药,前往养心殿拜安。
“父皇,今日休沐,您好好歇息吧。”
靖元帝坐在榻上,手中翻阅着一本书经,表面还算有气色,并没有病到很严重的地步。
宫人端来一碗汤药,苏溟很自然的接过来,用药匙轻轻搅动使其降温,同时担忧地问:“父皇生的是什么病,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吗?”
靖元帝垂着头看书,听见他问话,视线稍微从字里行间挪动了些:“没什么大碍,兴许就是疲倦了些。”
苏溟松了一口气,见汤药温度适宜了,准备亲手喂给对方,但靖元帝却自己将碗拿过去,一饮而尽。
他只得笑道:“父皇没事就好。”
空了的药碗被搁置在托盘中,紧接着就听靖元帝说:“你二皇兄去边境已经有几日了吧,此事你可知晓?”
“先前,他举荐苏衡去边关,后来又生出这么多不好的事情,尽管与他并无太大关联,可他却还在为此而羞愧内疚,这次去边关平乱,也是他主动来找朕提的。”
苏溟点点头,目露惋惜,“或许,皇兄也只是看边关百姓陷入了苦难,所以想出一份力吧,只可惜儿臣被在京中操办的事务绊了脚跟,没能前去。”
“你不去也是好的,至少留一个人陪陪朕。”
话落,靖元帝咳嗽起来,一阵接一阵,苏溟连忙为他抚背顺气,心中实在稳不住:“父皇,儿臣今日宿在皇宫守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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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傍晚,靖元帝才沉沉睡去,而苏溟则一刻不歇的在他床前守到他睡着,宫人不得不来劝解。
“王爷,皇上现在已经好多了,剩下的就由奴才们来吧,您快回吧。”
苏溟早已撑得眉心阵阵胀痛,也并没有再勉强自己,他缓缓走出皇宫,而大门前永王府的马车也已经候着了。
梁肆见他脚步有些虚浮,就暗暗注意着。果然,踩上马扎时,苏溟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下去,梁肆眼疾手快撑住了他的腰,让他稳稳坐到车内。
车夫挥鞭,马车开始行驶,很快就到了永王府。
“把宗卷都送过来。”苏溟如此吩咐,然后就顶着一张疲惫的脸朝书房走去。
“……王爷,你现在应该休息。”梁肆迟疑地开口,却见对方毫不理会,径直越过了他。
算了,该怎样就怎样吧,对方也不是他能多管的人物。
他之前还没当上总兵官时,也曾地位低微,伺候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被拷打欺压过,现在心绪早已趋于平和,只求能安稳做事即可。
月初露,梁肆在空场内练习了几套剑法,见时辰不早,便准备回房睡觉,然而在路过书房时,却见窗口还透着灯光,俨然表明苏溟还在里面处理事务。
——“保护好王爷,就是你如今的首要任务。”
时豫的话重现在脑海,梁肆不得不去遵从,现在都这么晚了,那小王爷还不休息,万一猝死了是不是就算他没保护好对方?
秉持着这个想法,梁肆推开了书房门,绕过镂空装饰木架后走向理事台,呼唤还没出口,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的苏溟。
果然是很累了,笔头都要戳进鼻孔里了还睡得那么香。
梁肆不禁皱起眉来,在原地僵持几秒后,轻声上前,摆弄着苏溟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后颈上,虽然动作幅度已经很小了,却还是惹得睡梦中的苏溟不悦,挣扎两下后一把攥紧了他的衣裳。
“……”他本来是想背着人送回寝殿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只能用抱的了。
途中,有下人见自家王爷被梁肆抱出了书房,便连忙跟上去,在来到寝殿时为他们打开了门,摊开被褥。
苏溟被放到床上,手却还没松开,一直拽着梁肆的衣服,让他难以起身。
梁肆去掰他手,却猝不及防听见他嘟囔一句:“你个木头……总是那么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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