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讽刺意味浅显易见,宋琏不清楚父亲对家里人说了什么,总之自己这“自私”的形象是彻底坐实了,但好在她并不在意。
她起身,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淡漠的越过对方,往月华宫的大门走去。
“是啊,还好有你。”
否则,我不知何时才能逃脱这个牢笼。
在即将跨过门槛时,宋琏转身去望仍在洋洋自得的妹妹,最后问了一句: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什么?”
宋妤不懂她的意思,还以为她不甘心自己的殊荣被自己抢走,便一挑眉撩了下发髻:“姐姐不必再挂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我会好生珍惜的。”
“好。”
宋琏微笑,这次没再回头,彻底消失在绿叶宫径之中。
第80章 风变
“陛下,郑梦怜在无贤宫悬梁自尽了……”
老太监带着叹息之意的声音让靖元帝沉默了许久。
算算时间,郑梦怜仅做皇后起就已经在他身旁陪伴了快二十三个年头,最初他喜欢的是她的那股娇蛮劲,哪怕她平时犯了错,自己也都宽容以待,总归不会太过分。
可自从苏衡出生,她就像彻底变了个人,以往再怎么任性也不会太过激,而有了苏衡后,她就变成了个心狠手辣的毒妇,残害其他嫔妃及子嗣这种事也全都能做出来。
“她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靖元帝问。
老太监摇头,眼中是对生命逝去的哀惋:“什么都没有。”
靖元帝再次沉默,手中朱笔悬空须臾,又重新落回纸上。
在他的印象中,郑梦怜并不像是会安安静静离去的人,明明从前,她什么都要争一争。
“朕和她夫妻一场,她死后也不会亏待她。”
“传朕旨意——”
关于郑梦怜后事的事宜安排好后,他起身走出御书房,视线不自禁地朝某个方向望去。
“宋家二女儿已经接进宫了吗?”
老太监答:“没错,现下正居先前的月华宫中。”
靖元帝缓缓拧眉,昨日苏玶所说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但无论怎样,某人的做派也早就值得让他心生疑虑了。
“随朕去瞧瞧。”
刚踏入月华宫,就听到了娇滴滴又伴随小心翼翼的声音。
宋妤快步来到他跟前,身姿曼妙面颊微红,欠身行礼:“臣妾拜见陛下,陛下,臣妾等您好久了……”
“等朕?”靖元帝面含浅笑,却笑不达底。
宋妤羞涩地抬头,道:“对呀,臣妾一直能盼着见陛下一面,以尽嫔妃之责。”
这话实在露骨,一旁的老太监都忍不住扭开头去无颜以对。
靖元帝微阖双眸,看来是被特意指教过,一丝一毫的言行都透着难言的意味——
“是吗,那朕可不能让你久等了。”
他上前牵起宋妤的手,温和地拉着人走进寝殿。
宋妤心跳顿时加快,心中暗暗寻思,原来要勾引个皇帝是这么简单的事,难怪自己那自私自利的废物姐姐能轻轻松松就得到那么多恩宠。
她忍不住偷笑,只可惜,以后这一切都属于自己了。
绕过屏风,靖元帝坐到床榻上,注视着宋妤接下来的举动。
“陛下别急,让臣妾先更衣……”宋妤含羞垂眸,声音尾调却带着很明显的勾人气息。
她缓缓褪去外衫,露出了白嫩的肩和胸口,然后又道:“陛下,臣妾去后间擦一些香膏,很快就好。”
“什么香膏?”靖元帝忽然问。
“就是一种增添情趣的小东西……陛下,您别问了,臣妾都要羞死了!”
宋妤美目微闪,话是这么说,可她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那一丝慌乱却让靖元帝捕捉到。
靖元帝猛地想起,之前自己被宋琏伺候的时候,也总能从其身上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不是宫廷专备的熏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药香的味道。
他还以为是对方身子不适总喝药才染上的气息,然现在慢慢回味过来,才发现其中怪异之处。
“去吧,朕等你。”他面色依旧温和,让宋妤去擦香膏。
宋妤佯装娇羞的掀开帘子走出去了,回来时,一接近靖元帝,就使其立刻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
于是眼神暗了下来,宋妤见状,顿时心间一紧。
父亲曾再三叮嘱过她,绝不能让靖元帝知道她有用什么脂膏一事,一定要暗中使用,可她方才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情急之下也只能说点别的来找补,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而现在靖元帝变得冷沉的神情告诉她,当真出了差错。
“你把你所用的香膏拿来给朕看看。”
“陛下,那就是很普通的一种……”
“拿来!”
猝不及防一声怒喝,伴随着靖元帝站起身时展露的威严,让宋妤一下子就软了双腿,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妾……”她惊恐不已,身子也不可抑制的打颤。
下一秒,靖元帝俯身狠狠掐住她的下巴,所说的话也让她如坠深渊——
“宋呈禹不知足,朕许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殊荣,可他却惦记起了不属于他的位置。”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那朕就让他瞧瞧谋逆的下场!”
宋妤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才刚接触到这世间最难得的荣华富贵,就要被打入深渊。
难道她的人生就这么凄惨吗?
——直到被卫兵拖走,押送到大牢中时,她才猝然弄懂了宋琏离开时说的那句“是啊,还好有你”是什么意思。
“不!”
她疯了一般挣扎,指甲在石板路上划断,留下五个血淋淋的痕迹。
“把我的人生还给我!把属于我的命还给我!”
原来,她最终只是成为了一个替换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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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丞相一族一日之内被查出来多条谋逆罪名,包括私联外敌,谋害君主,靖元帝大怒,下令将其满门抄斩,以昭天下。
消息立刻就传遍了京城,街道上驰过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他们每走一步,就意味着一条性命即将逝去。
相传,那日丞相府血光满天,哭喊嘶叫持续到傍晚,直到一切归于死寂后,夜间路过的那周围的百姓都还能听到怨鬼的泣音。
“哼,蠢货。”
白垠在角落目睹了丞相府被端的情景,嗤笑一声后离去。
回到歇脚的地方,他让疫痕取来纸笔,然后快速写了一封信,在暗使的传递下流向俪国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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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呈禹死了?”
郅王府,苏予靠坐在卧榻上,葱白如玉的手指正在剥着一颗颗饱满的葡萄,剥好后,全都喂进了坐在他身边弄木雕的时豫口中。
“没错。”
唐五立在不远处通报着:“皇上让太医院的人研查,发现宋妤所用的香膏中含有慢性毒药,在严刑逼供下宋妤承认那都是宋丞相给她,命她在侍奉皇上时用的。”
“有了这个契机,皇上又立刻派人将丞相府搜查了底朝天,这下是彻底揪出来了所有罪证。丞相府内无论丫鬟还是仆从,都被当场杀死,丞相及其妻子也被押入大牢,对完罪行后也被斩杀,但他的大女儿宋琏却是下落不明,卫兵们也没找到她。”
时豫本来专心刻着他的木雕,听到这些炸裂消息后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禁挑眉:
“那宋呈禹不得气炸了吗,他都已经密谋这么久了,却因为这么微不足道的事而败露。”
苏予最后剥完一颗葡萄,倾身一手抚着时豫的脸,一手喂给他,看他鼓着一边腮帮子嚼吧后咽下去,像个乖巧的小孩儿,便忍不住地觉得可爱,唇角也轻轻勾起,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时豫被他这“慈爱”的眼神看得渐渐心生耻意,觉得自己貌似像被当成毛头小子来照顾了,于是立刻正襟危坐,准备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阿予辛苦了,现在让我来给你剥吧。”
说罢伸手去盘中拿葡萄,然而早就没有了,他手抓了个空。
他脸色一僵,又听到身后传来苏予的笑声,这下再也绷不住了,红着耳朵直接逃到了后堂,不见身影。
我的淮舟,怎么那么可爱。苏予笑意不止,心都像被填满了。
“咳……王爷?”
不远处被闪得眼睛都快瞎了的唐五终于忍不住出声,让对方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苏予撑着头,离了时豫,他就又回归到漠冷的模样。
“就算没发现什么香膏,父皇也会找其他的事由来彻查宋呈禹的。”
“他早就对其起了疑心,况且宋呈禹身为当今霖国唯一的丞相,身份地位都使父皇忌惮,现在不除,以后也会除。”
唐五想了想,问:“那现在丞相一族已经倾灭,王爷下一步打算……”
苏予垂眸,指尖摩挲着时豫未雕完的木雕,脑海中回荡的都是时豫方才羞耻脸红的模样,唇边渐渐浮现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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