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勿化泥_你今天吃饭了吗【完结】(80)

  “淮舟。”苏予轻声道,“白垠就在禁牢里。”

  时豫翻书的手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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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毒蛊折磨的人好不到哪去,白垠在几日内,就承受了无数波痛楚,似乎是在父债子偿,他的父亲当年给苏予下蛊,害苏予这么多年以来断断续续遭受的苦,仿佛如今全都还在了他身上。

  铁链箍死他的双手,将他禁锢在刑架上,连呼吸都是一种煎熬。

  “啪嗒——”

  牢门被打开,两个让他痛恨的人相邻而入。

  他抬头,先是用炙热到近乎寒冽的目光扫了一眼苏予的脸庞,最后视线落在时豫身上。

  “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哪个肮脏角落,被野狗分食了。”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垠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眼神已经剐了时豫千万遍,哪怕此刻处境绝望的是他,他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落了下风。

  苏予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白垠一眼,但在听到他说出那句话后,手便开始颤抖,余光好几次瞥向刑具架上的长剑,又收回。

  白垠姿态轻蔑的撇开脑袋:“呵,左右不过是个死,你们尽管来吧,别浪费时间。”

  时豫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不必多做解释也明白他这些日子里过得有多生不如死,只是,比起上辈子叔父他们的命债,他还得还远远不够。

  “我很好奇,俪国现今朝政腐败,你们效忠的不过是个被蛊惑的傀儡皇帝,确切来说是那个野心漫天的国师,你的父亲也早已被其迷了心智,你到底在为何还在卖命?”时豫道。

  白垠眼中浮现惊愕:“你从哪里得知这些的?”

  时豫缓缓上前,直接来到对方半步之距,而后继续道:“你不是因为苏予才那么卖命,若是因为他,那你大可弑君谋反,领兵攻入霖国,胁迫强制。”就像前世那般。

  “但你没有,你还在老实做皇室的狗,为什么?”

  白垠的脸色愈发难看,刚要再次讥讽两句,就听时豫说:

  “你的那个下属,疫痕,他在你父亲和国师的手上,他们要挟你?”

  牢房寂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白垠的大笑,嗓音如漏风老化的萧,嘶哑难听。

  “难为你还记得我身边养的一条狗的名字,看来你也不怎么在乎苏予啊,心里居然还装着别人?哈哈哈哈,我当他整日疯疯魔魔的追着你,得到了什么回报呢,原来不过是和我一样,是条不知悔改,深陷痴念的贱狗!”

  时豫眉头微蹙,心中却只觉好笑:“你骂别人是狗,起码也是条有人要的狗。可你呢?谁怜你,谁要你,你的家在哪儿?”

  这话像刀子,狠狠扎进对方心里,白垠开始疯狂挣扎,恨不得挣脱铁链把时豫咬碎,但是下一秒体内毒蛊作祟,他便瞬间脱了力,死尸般落回刑架。

  时豫冷然道:“你不怕死,但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恶果自尝,求死不能。”

  话落,苏予随他转身离去,牢门再次落下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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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出了禁牢,时豫打算立刻就再去一趟军营,却在四面无人的宫道上被人抓住袖角。

  他一挑眉,这才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牢房里说了什么,但他佯装无事发生,施施然转头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什么事?”

  苏予先是抿着唇,抑制内心的紧张急迫,半响,才加重了握着他的手的力度,仰头道:“你刚才说……说我是有人要的狗。”

  时豫站正了,完完全全正对他,挑着唇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你是狗,你生气了?”

  “没有。”苏予快速答。

  咬牙低头良久,他终于猛地一抬头,眼眶已然红润,目光中是放手一搏、抛却所有的决绝与希冀:

  “我是你的狗,苏予就是一条狗链只被时豫攥在手里的狗,只要你要我,我就永远守在你脚边,你死我死,你生我生,人是你的,魂也是你的。我只求求你……永远都要我,永远都要我吧,好不好?”

  ——总是哭,不是种好习惯。

  时豫掐住他的下颌,让人踮起脚,把脸伸到自己跟前来。

  然后,垂首,把那些微咸的,温热的眼泪全都用舌尖一一舔尽,最后封住他的双唇,锁住了他喉口未溢出的哭声。

  许久,他松开苏予的下颌,轻抚苏予的脸颊,对方也抿唇阖眸,轻轻蹭着他手心。

  时豫用自己已经非常非常久都未曾发出过的轻柔嗓音,笑着道:“予哥哥,不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淮舟……”

  苏予深深沉入他的胸膛,温暖如梦境,他没有再哭,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能称之为宽怀的笑意。

  “好,都听淮舟的,予哥哥不哭了……”

  第113章 两心不离

  俪国萧索冷寂的皇宫之内,两道人影被月光无限拉长,直至龙位台阶下方。

  素商凝望着殿门外的寂寥夜幕,目光冰冷:“垠儿失败了,他没回来。”

  “嗯。”巫行和她并肩而立,似乎对亲生儿子的安危不抱半分担忧。

  “我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光靠他是做不到的。”

  素商蹙眉微叹一声,侧身面对身旁的男人:“我们接下来这一步,一旦走了就无法回头,你可明白,可有把握?”

  巫行点头,但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他垂眸去看身侧这个女人,只能从她的双眼中看见满满野心与利益,似乎除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之外,世间再无任何事物能入她的眼。

  只觉无尽空虚,他的心脏在叹息,为终是散去的情意,也为死去的熟悉的那个身影。

  素商面露惊愕,未能及时躲开他的袭击,于是她顷刻间便失去意识,倒在巫行怀中。

  “……回不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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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朝之间,俪国变了战策,他们推翻了在霖国边境这么久以来的缓慢铺垫,改为直接发兵进攻。

  战火猝然燃起的消息传遍全境,山河临危,朝野震动。

  但霖国也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并未手足无措,敌军恃强而来,接连发起攻势,本想长驱直入,却不料处处遇阻。

  宫里内战报频传,好的坏的皆有,每次传报之人踏入宫殿,所有人都会将心脏提至嗓子眼,直到通报结束,才能适当的看情况来松松劲。

  没人比苏溟更紧绷了。

  这一刻,他的亲皇兄,他倾心的人,他的好友,都正处于战乱边关,若霖国战胜,那他们便平安归来,他以万里红缦迎接他们;若是战败,那他则继承皇位,独自一人在这世间,独自承受战败后的悲戚心死,独自面对之后所有的危境险况。

  “报——”

  又是一道嘶哑惊耳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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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牢内,白垠早已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自从上次见过时豫和苏予后,他便几乎再没见过其他生人,好似被遗忘了,无人在意。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个时日。

  又是一次被钻心疼痛惊醒,他终于听到了旁人的脚步声。

  进来的人是苏溟,这个他并不熟悉,但知晓身份的人。

  “俪国战败了。”苏溟驻足于他跟前,沉声宣判。

  白垠先是震惊,随后忽然想起什么,猛然问:“皇室那边是什么情况!”

  “俪皇死于蛊毒,国师掌权,也是由他发的兵,但战败之后,无人知晓他逃到了哪里。”

  国师逃走了,那父亲呢?白垠大脑一片混乱,他记不起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只能凭本能的用沙哑的声音不断发出疑问:

  “那个女人在哪?她到底逃去哪里了!”

  “女人?”苏溟微顿,“不,逃走的国师是个男人,若你说的是俪国之前的那位国师,那她早在俪皇死前就已失了踪影。”

  白垠心间震颤:“父亲?国师是父亲……?”他背叛了素商,自己掌权了,他逃走了,或许是自己逃的,又或许是带着素商一起逃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起远在霖国牢狱的自己。

  白垠突然想笑,苍白消瘦的脸庞却显得他笑起来像个疯子,苏溟不想看他,只道:“放心,你会回俪国的。”

  监牢里再次只剩下白垠一人。

  被亲生父亲利用抛弃,他该难过吗?不不,他才不在乎这个……他来霖国是为了什么来着?是因为对苏予的执念吗?不……是因为父亲和俪国皇室的命令。

  白垠头痛欲裂,直到理智即将散尽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才突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庞,那个,总是对自己低眉顺眼,无不臣服的脸庞。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到霖国的目的是什么。

  是因为那个人被父亲和国师关了起来,不让他与其相见,不告诉他对方被关在那里,胁迫他,只有他听话,他们才会让那个人活着……

  可是现在俪国没了,那个人也没了,死在了无人知晓的暗牢里,是活生生饿死的吗?是被屠宫的大火烧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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