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显停下脚步,转过身。
成辉还愣着,像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来。
他看着余显,眼睛睁得很大:“…你相信我?”
余显:“我相信。”
余显:“你不是会抄袭的人。”
成辉苦笑,嘴角刚扬起来就往下垂:“是吗?我还以为你不了解我。”
余显确实不了解他。
他不了解他的工作,不了解他的朋友圈子,不了解他研发产品熬过多少个通宵,不了解他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住院,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很少见面,见面后更少会谈工作。
过去成辉倒是对他的工作很感兴趣,总是问问东问西的,问他拍戏累不累,问他导演凶不凶,问他这次演什么角色、和谁搭档。
可他很少回应,成辉也就不说了。
余显:“…以后我们再慢慢了解。”
成辉轻轻挣脱了余显的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让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短而急促。
成辉:“…我也没想到,你会帮我说话。”
过去他们除了协议里要求的部分,都是各管各的,
甚至余显会刻意回避和成辉有关的场合,在记者问起成家的消息时,他也闭口不谈,把所有可能产生联想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总说这样对两个人都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成辉信了,也配合了,也学会了在公开场合和余显保持距离,在记者提到他们名字的时候替余显圆场。
成辉:“可你…你不怕他说的是真的吗?”
成辉自虐般地说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抄了他的设计呢?”
“成辉。”
余显打断他。
成辉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余显,你今天说的话,明天就会被那些记者写成另一个样子,他们会说你包庇我,会说你为了新戏炒作,会把你卷进乱七八糟的漩涡里…你还要继续拍戏,你还有你的事业,我们还是会离婚,你根本不需要管我,你明不明…”
余显没让成辉说完。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成辉的领口。
成辉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后脑勺离开了墙壁,身体失去平衡。
然后余显吻住了他。
余显想用这个吻去堵住成辉那些自暴自弃的话。
成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抓紧。
最后成辉的手还是落下来,扣在余显的后颈上,加深着那个吻。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急促的、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一点模糊的嘈杂。
两人终于分开时,成辉的嘴唇被吻得发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呼吸又急又乱。
他看着余显,表情像是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偏过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成辉:“……算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
余显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动,他们之间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刻,他只知道成辉的嘴唇离开的时候,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块。
成辉:“…你只是听说我生病了而已,你觉得愧疚了,觉得对不起我,所以你想补偿我。”
成辉:“可是余显,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对我好,你因为听说我胃出血就忽然开始问我吃了什么,这样也挺奇怪的…
余显还没开口,走廊尽头的门被人推开了。
孟简快步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显然也知道了会场里的骚动,目光在余显和成辉之间迅速扫了一遍,最终落在成辉脸上:“你没事吧?”
成辉直起身,整了整被余显扯乱的领口,摇了摇头。
孟简又看了余显一眼,那眼神里的敌意比之前更明显了,好像在指责他一来就给成辉带来了麻烦。
孟简:“我去技术部和设计部那边问过了,没人知道。”
孟简又补充道:“但好像…上个月设计部有人离职了。”
这个时间点离职,实在让人无法不多想。
有人在成辉的公司内部安了一颗钉子,然后把公司最核心的机密递给了叶临。
但比起产品的事,对余显来说,还是让成辉安稳度过这一天比较重要。
余显:“…至少现在知道是谁了,明天再慢慢查吧,今天先回家。”
成辉还有点犹豫:“我先不回了,我叫司机把你送回剧组。”
余显不明白,上次也是,成辉好像很排斥和他一起回家。
可家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余显:“一起回去吧。”
过去他这么说的时候,成辉总会很开心,可每次都是成辉兴冲冲地换上新的床单被子,而他住一晚就走。
成辉:“…那好吧。”
他们打算从侧门出去,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离开。
然而刚走到电梯口,另一侧的走廊里忽然涌出几个人,是记者。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绕进来的,成辉下意识地挡在余显身前,抬起手护住他。
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却还强撑着对记者说:“今天不方便,有什么问题改天再约,专利的事情还在调查中。”
记者:“叶总说的专利抄袭,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记者:“成总,那张照片是真是假?您和那个技术顾问是什么关系?””
记者:“成总,刚才有人爆料说拍到你和那个人去酒店的照片,是真的吗?”
记者:“余老师默许这种关系吗?”
……
越来越多的记者在追问成辉,会场变得愈发混乱,问题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像密不透风的网。
成辉站在墙边,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逼得往后又退了一步,后脑勺重新抵在墙壁上。
成辉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墙上,像在借力支撑着自己不往下倒,他的手指按在腹部。
余显感觉到了成辉不对劲,他转过身,看到成辉的样子,心脏猛地一缩。
余显叫了他一声:“…成辉,车到了,我们走吧。”
余显伸出手,想去拉成辉的手腕。
然后他觉得手上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血。
他的手掌上全是黏腻的红色,温热的,还在流动着的,沾在他的指缝里,滴在地毯上。
余显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来不及反应,就看到成辉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像一座被推倒的雕塑一样,直直地往下坠。
周围的人也都被吓了一跳,在成辉周围隔出了一个空间。
成辉站在原地,腹部被插了一把刀。
第14章 找成辉
成辉一只手捂着腹部,刀身没入了大半,只留一小截刀柄在外,深色的血正从刀口处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上的西装,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是什么时候?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镜头和提问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成辉的脸和余显的回应。
有那么多人,那么乱,那么吵,有人在喊问题,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后面推搡,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伸出来的那只手,又是怎么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精准地没入了成辉的腹部。
周围有人去报警叫救护车,而成辉躺在余显怀里,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太轻了,只有余显能听到。
走廊里的尖叫声、脚步声、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可余显只能听到成辉微弱的呼吸声。
成辉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余显的脸:“你看…还是没躲过去。”
余显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什么意思?”
成辉又勉强笑了笑:“余显…我想和你回家。”
余显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在成辉耳边喊道:“回,我们现在就回家!”
余显:“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一会就能回家了…”
余显:“成辉…”
…可成辉却已经闭上眼睛。
那只手也从余显脸上滑下去,落在地毯上,指尖还带着温热的血。
余显还抱着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人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救护车和警车是一起来的,警察封锁了现场,还有几个警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那把刀刺穿了内脏,医生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无能为力。
余显坐在走廊上,闭上眼睛,医院的灯,手术室的门,心电图上的直线,成辉母亲哭到发抖的手,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然后他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午夜十二点,七月七日了。
余显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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