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显现在也问自己。
那些被他在镜头前调动起来的心动,到底有几分是因为角色需要,有几分是因为那个人真真切切地坐在他身边,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余显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成辉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
成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进来,成辉现在总是很有边界感。
余显叫他:“怎么不进来?”
余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成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这次坐得比之前近了一点。
他往余显屏幕上瞥了一眼,然后笑了笑:“…你在看那部综艺啊?”
成辉:“我有时候也会看。”
画面里的他仰着头,满脸幸福,像全世界最好的事情都落在了他头上。
可现实里的成辉却没什么表情。
成辉:“就是不太敢看后面几期。”
余显:“…为什么?”
成辉:“因为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成辉看着屏幕上他笑起来的样子,有些茫然:“我那时候以为,我们真的可以那样过一辈子,可那只是你的工作。”
成辉:“拍完之后,你就不是我的了。”
余显的心口像被钝器敲了一下。
余显:“成辉,我们过几天再去一次吧。”
成辉哦了一声,好像没什么期待。
成辉:“以后再说。”
成辉喝了口水,又试探道:“对了,我哥和你说什么了?”
成辉:“…他要是说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是普通的胃病,养一养就好了,真的。”
成辉:“我哥就是担心我。”
成辉总是这样,永远怕别人不高兴。
连自己的哥哥说了几句重话,他都要替对方解释。
他习惯了把别人的情绪扛在自己身上,好像让所有人满意是他天生就该做的事。
余显:“我知道。”
余显:“…我也担心你,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余显说得有些磕磕绊绊的,他还是不太适应对成辉表达关心。
幸好成辉很大度:“真没事的。”
余显看着成辉喝水,自己也有点渴了,两人就一起从书房出来,又回到了客厅。
成辉递给他一个新杯子:“这是我之前买给你的,你回来的话就可以用。”
余显觉得有些讽刺,他最近经常回到这个家,可都是为了处理成辉的后事。
他在这个家里住过的时间少得可怜,可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他本该住在这里的。
成辉又说:“对了,真的不离婚吗?”
余显:“不会。”
余显顿了顿,想起自己还欠成辉一个解释:“我…”
成辉:“没关系的,不用解释,你今天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
成辉:“…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余显心里一酸,他不知道成辉到底在家里等了多久。
成辉不停地说着话,说说公司的发布会,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面包店,声音轻快,语速很快,像是要用这些密密麻麻的日常把他们之间的裂缝全部堵上。
余显叫了他一声:“成辉。”
成辉没听见,又开始整理着茶几上的文件,说着说着又想给余显拿样品。
余显:“成辉。”
成辉打开冰箱,说家里没什么菜了,晚上可以叫外卖,又问余显想喝点什么。
成辉说着说着,就忽然顿住了,因为余显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放,冰箱里的冷气涌出来,扑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凉飕飕的。
余显:“…你不用一直说话,我不会走。”
成辉像在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怀抱是真实的,他慢慢抬起来手,覆在余显环在他腰间的小臂上。
成辉轻声问道:“你今天真的不去拍摄了吗?”
成辉:“拍摄不是很重要吗?”
余显摇头:“不去了。”
成辉:“那…我们要做点什么?”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过正常的婚后生活了,要么是公众场合的演戏,要么是匆匆见一面说几句话。
余显不知道该如何和成辉度过一段闲暇时光。
余显:“你想做什么?”
成辉想了想,说:“那看电影吧。”
他带着余显去了二楼的影音室。
那是整个房子里余显最为熟悉的地方。
以前成辉曾兴致勃勃地添置过一套放映设备,说以后可以一起看电影,但后来他们总共也没用过几次。
大多只是余显会用,他过去为了躲着成辉,总是把自己锁在这里,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发呆。
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赌气。
明明协议是他自己同意的签的,婚是他自己结的,可他却总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不理成辉,冷落成辉,他想让成辉也意识到,他们只是协议,没有感情。
成辉:“你想看什么?”
那间屋子不算大,一面墙挂着投影幕布,另一面全是定制的架子,上面按年份和类型排满了蓝光碟。
余显认得那些碟片,大部分是他提过的,采访里说过的,成辉居然都买了。
余显选了个喜剧片,可成辉却没怎么笑。
电影快结束时,成辉忽然开口:“余显,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余显记得,当时他们都参加了一场活动,成辉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余显吗?我看过你的电影,我好喜欢你。”
余显点点头,他想这又是哪家的小少爷,打完招呼就会走吧。
可成辉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把余显演过的电影一部一部往外背,连配角的台词都记得。
成辉:“那时候你都不怎么看我,你一直盯着场子里那些人,想找机会脱身。”
余显不知道说什么,他以为成辉当时看不出来的。
成辉:“…我那天晚上回去,一整晚没睡着。”
成辉:“我躺在床上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我好想要认识你。”
余显看着他,胸口的酸涩像海浪一样涌上来。
他不想让成辉再说下去了。
可成辉还是继续说着:“后来我听说你出了事,就去找你了。”
成辉转过头,荧幕上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们说你要被封杀,我当时想,你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就这样被他们毁掉,所以我想和你结婚。”
成辉:“我想帮你。”
成辉:“…可你好像误会我了。”
第18章 补回来
电影这时已经结束了,只有片尾字幕还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光线明明灭灭地打在两个人身上,把成辉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成辉缓缓开口:“…你那时候,觉得我是趁人之危吧?”
余显:“……”
不等余显回答,成辉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也不怪你,换谁都会觉得,我是在要挟你,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强制爱嘛。”
成辉:“我那时候太想让你喜欢我了,什么事都围着你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现在想想,确实挺烦的。”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有的时候都觉得,我是不是把你逼得更远了。”
成辉:“可你那么有名,那么厉害,我什么都没有,就是仗着家里有点钱,你肯定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只能拿结婚当条件,我想的是,三年呢,说不定你会喜欢我呢,万一…”
成辉:“但…好像也没有万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余显一时说不出活。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漫上来,浸透了他的呼吸。
这三年里,成辉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被“协议”“利益”“各取所需”这些词打上了标签,成辉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那背后藏着什么。
他见过太多表面温良友好、背地里恨不得从他身上刮下点东西的人。
他以为成辉也是其中之一,用一份不合理的婚姻协议把他绑住,用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放松警惕,等他真正依赖上了,再亮出真正的底牌。
他在这个圈子里沉浮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人和人之间还可以有那种不图回报的,笨拙而滚烫的真心。
他从没好好看过成辉。
余显都替他委屈,明明付出更多的人是成辉,可一直被他冷落、被他恶意猜测的人也是成辉。
他把自己的不甘、屈辱和愤怒,一股脑地砸在了这个唯一愿意站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余显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迁怒到你身上。”
成辉却还是宽容地看着他:“我也猜到一点,你当时生气,是不是因为网上那些人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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